贱人 by viburnum

总的来说,本文没什么虐的温馨文.

高中时错过的爱情,十三年后回归...
由于某贱人的一再刺激,身为人民警察的小攻管不到什么狗屁道德,终于爆发,
在警局的浴室里((⊙o⊙)…这个地点真汗!!!)把这个犯贱的贱人扑到,然后......
吃干抹尽,连骨头都没剩!
~Story 1-他叫欧阳明健~  

  常言道,“贵人语迟”。似乎有这句话在,就注定了他

欧阳明健天生来不是个贵人,或者说,他就不是个当贵人的

料儿。六七个月就学会了说话,九十个月就学会了走路,等

到一岁半的时候,他已经穿着开裆裤满胡同跑了。

  欧阳明健家里并非大富,更无大贵,普通的工人阶级家

庭没有赐给他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特权,唯一有点特殊的,是

他多多少少还有点少数民族血统,他那几乎没有见过面的姥

姥祖上是满清子弟,但这似曾相识的贵族血脉流传到欧阳明

健这一代,已经少到可怜,少到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

  于是这个身后头挂着屁股帘儿满胡同跑的崽子从不记事

到记事,从不懂事到懂事的这若干年之中,从来没有什么所

谓的祥瑞之兆降临在他头上。也有嘴欠的人在背地里说什么

这孩子说话太早,看来不是贵人命的片儿汤闲话,但对于只

是热衷于用那双过于纯粹与洁净的眼睛去认知这个过于繁杂

与肮脏的世界的欧阳明健来说,什么祥瑞,什么贵气,都是

虚无缥缈的东西,如果非要量化,祥瑞和贵气还不如他手里

的一根儿小豆冰棍儿或者一串糖葫芦有价值。所以,潜意识

里知道熟悉的人都给他下了个命贱定义的欧阳明健,到后来

甚至是乐于被这样认为的了,并且还有种以此为借口或是哗

众取宠资本的倾向。

  也许,这正是后来,穆少安皱着眉头粗着嗓子红着脸说

“狗屁‘明健’,你丫是‘命贱’,天生一条贱命,我怎么

摊上你这么个……”

  后头的话穆少安始终没能说出来,因为欧阳明健每每都

会在他还没说完时就开始傻乐,说来也怪了,打小儿放浪成

性的他把命贱当资本的同时,并不能忍受别人这样当面说他

,可唯独穆少安能享有这个特权,于是,“天生来的一条贱

命”这样的定义,就成了只能从穆少安口中说出的存在,欧

阳明健每当听见这样的评价,只是傻乐,而且乐得相当傻。

  其实说起来啊他欧阳明健也算是个聪明孩子,但凡脑壳

有问题他也不可能说话那么早,可套用从小学开始每一位教

过他的老师的话来说,就是这孩子为什么就不能把脑子用在

正经地方呢?他没在战争年代出生,也没有赶上动荡的岁月

,他是在我们这个伟大祖国刚刚开始迈出改革开放步伐的七

十年代末期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是幸运的一代,他是祖国

的花朵,但是,很可惜,这个小花骨朵儿把绝大多数吸收来

的养分都用在学习以外的地方了,就比如上课看闲书,接老

师下茬儿,在穿着打扮上和校纪校规玩儿擦边球等等等等。

二年级,他拿绷弓子打碎了学校楼道的玻璃,三年级,他把

一个同班同学推下了领操台险些摔成脑震荡,五年级,他在

校长室门口甩国骂被拿了现行,六年级,他把一直让他看着

不顺眼的班主任的自行车车胎上按了二十六个大头钉……

  “小兔崽子你早晚得进局子!!”这是当年在给班主任

换了新车胎之后,他那火冒三丈的老爸说的话,当时欧阳明

健并不以为然,他想他不就是一阵儿阵儿的有那么点儿玩儿

大法了嘛,这有什么的,离犯法还远着呢,于是,胆大包天

的半大小子依然时常折腾得天翻地覆地覆天翻。

  天地如何翻覆都好说,关键是如此这般的折腾着实耽误

学业,好在欧阳明健同学很幸运的赶上了小升初免统考的政

策,结果,虽说小学毕业时成绩单上满目的不尽人意,但他

还是有中学念的,只是,那时还处在青春期开端狂躁驿动叛

逆与自甘堕落中的欧阳明健,并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个重新开

始的机会,更没有感谢政府感谢党给了他这个重新开始的机

会,他想的,只是上了初中之后……应该可以玩儿一些更刺

激的东西了吧。

  事实确实像他想得那样,进入中学大门之后的他果然开

始愈加狂躁,愈加驿动,愈加叛逆,愈加自甘堕落了,并且

,得益于那些跟他小学时同学中学又分到了同一所学校里的

孩子们大肆宣传,欧阳明健在初一的下半学期已经成了声名

远播的人物,很快,少年独有的,对于哗众取宠的喜好让他

更加张扬外露,更加肆无忌惮。初一时,在课堂上就敢和老

师顶嘴,初二第一学期,和社会上的闲杂人等往来,染上了

烟瘾,第二学期,为了所谓的哥们儿和别的班的学生动了手

,抄板儿砖开了人家的瓢儿之后,光荣的背上了严重警告处

分。初三上半年再次打架,处分升级成了记过,等到初三下

半学期接近尾声的时候,已经烟不离手的欧阳明健并没有意

识到,自己也许应该可以掌控在指间的命运和光辉的未来,

已经被那根儿白过滤嘴儿的“中南海”给几乎是很彻底的取

代了。

  也有自认为有点子耐心和崇高的职业道德的老师或是校

领导尝试着找他谈,但已经对反抗一切压制与管教上了瘾的

欧阳明健,从来不曾认真考虑过那些谆谆教导和关切目光中

的善意,他认为这不过是不能忍受他的离经叛道,不能忍受

他简直可以和孙大圣并驾齐驱的英雄气概,这只是嫉妒,没

错,就是嫉妒,所以我没必要拿眼皮儿夹你们这些狗屁领导

,更没必要去好好回答你们提的狗屁问题,准确一点来说,

那些问题简直就是狗屁都不如。

  “你父母对你的问题怎么看?”“你就没考虑过给家里

抹黑?”“你在耽误自己的未来你知道吗?”“你这样下去

会越陷越深的。”“你不要等走上了犯罪道路再后悔。”…



  一阵强烈的耳鸣。

  “我爸妈离婚了,就是因为在管我的问题上意见不统一

。”“他们没考虑过我,我干吗考虑他们?”“我从上学第

一天就开始耽误自己了,耽误到现在你们宰了我我也补不上

了。”“靠,您就让我越陷越深吧,我乐意,我乐意破罐儿

破摔谁也管不着。”“犯罪?那干脆我现在就犯个罪让警察

把我带走得了,也省得给您添麻烦,多好。”……

  诸如此类。

  欧阳明健心烦意乱的时候嘴上也就没了看守的门神,于

是在多次教育的尝试全都以失败告终之后,校方终于认输了

,班主任开始对迈进门口就能看见那个瘦高挑儿、头发乱七

八糟、满脸都写着不良少年四个字的欧阳明健这件事产生了

严重的抵触情绪。班里同学怕他,他的所谓的弟兄们把他当

成偶像的同时也在偷偷笑他傻,因为那些孩子虽说也闹腾,

可学习并不敢轻易放手,结果,自认为天不怕地不怕的欧阳

明健,直到拿到了一模的成绩单,看着上面理所当然的一堆

超级低分,然后和那些狐朋狗友的还算说的过去的成绩做了

个小小的对比之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九年的求学生涯

,是真的都糟践了,自己对于是朋友就一定会跟着他一起不

事学业的幻想,是真的都破灭了,更准确一点应该说,他压

根儿就没有过一个朋友!他有的只是一群党羽,只是一群热

衷于借他的无法无天给自己行一点方便的小人!

  ……不。

  不对。

  应该说人家才是真的聪明,甚至该说是精明的。

  于是,明白过来的欧阳明健,人生中头一回觉得自己是

真的……把自己的命给糟蹋贱了。

  他在一刹那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然后,等那一刹那过去之后,他脑子里像是让人给钉进

了一根硕大无比的大头钉,就好象当初他在班主任的自行车

胎上钉上的那种,啊……钻心的疼,果然。

  欧阳明健蹲在旮旯抽了一盒中南海,给了自己五六个大

嘴巴子,把手里的空烟盒揉了个稀巴烂之后,他做了平生第

一个正确的决定。

  和周围所有党羽断绝了来往之后,他开始恶补了,虽然

他明白自己这是临时抱佛脚,希望不大,痛苦不小,但是,

他那时候可以说是有股子疯劲的,这是一种青春期进入了高

潮时才会有的狂野的报复心,对,他要报复那些背着他一本

一本做练习题的兔崽子们,他要利用毕业考试前这最后的一

个月杀出一条血路来,这条红灿灿的血光大道一直通向某一

所高中的大门,就好象国庆阅兵式上,国家领导人们走过的

大红地毯一般,对,他欧阳明健就要走上那么一条路了,他

就要走向源于报复心,却也得益于报复心而营造出来的略微

光辉灿烂了一点的未来了,他将一路披荆斩棘,降妖捉怪,

他将如同英勇的革命先烈一般在最后一刻体验豁出去了的感

觉了,他要豁出去,反正现在除了豁出去,他也没有更精彩

的事情可做……

  欧阳明健,熬了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之后,他拿到了中考的成绩单。

  革命果然是正确的,他看着那些不如他的前党羽们看到

他成绩时的讶异表情,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了报复带来的至高

无上的快感。

  比偷着看毛片儿的时候自那个啥还快乐似神仙。

  欧阳明健在心里这么想。

  ……

  说到这里,不难看出来,其实欧阳明健是个很单纯的人

,虽说时常玩儿大法了,可他并不坏,他是个矛盾的综合体

,他是个满嘴说着我无所谓内心深处却在乎到不得了的典型

,他是个看上去什么都不过脑子,甚至可以说是没脑子,实

际上却想得比谁都多,想法还比谁都复杂的奇怪生物。“要

不说你丫就是天生来的一条贱命呢……”他曾这么责骂自己



  责骂之后,欧阳明健依然是欧阳明健,依然给人不在乎

、无所谓和没大脑的假象,依然背着不良少年、问题学生甚

至社会渣滓的恶名,依然戴着玩世不恭、无法无天和看似分

外冷漠与坚强的假面具生活。

  他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依赖这样的一个假面,或

者说是个外壳,更深刻一点,那是个保护层,欧阳明健把真

实的自己藏在里面,藏在犹如羊水一般给人飘飘欲仙的安全

感之中,然后,让戴着面具的自己野蛮的应对一切压力。

  这面具没人能帮他摘掉。

  直到两年之后,在从高中退学前,被穆少安用冷冷的,

却也若有所思一般的眼神凝视着,听到他口中那句“你其实

一点也不坚强”后,自己躲在厕所的隔间默默抽烟,默默哭

泣的欧阳明健,才真的明白,自己人生中的前十七年,过得

有多么愚蠢,尤其,是躲藏在面具后面的那些日子。

  原来,他不敢面对的,始终只有他自己。

  ……

  这些,是一个经历了很多很多同龄人未曾经历过的种种

的半大小子最沉痛的自我判定。

  真的很沉痛,沉痛到悲哀。

  欧阳明健绝望过,明白自己好像甲壳虫一般外在强硬内

在软弱的他,在那之后的很长一个时期内维持着这种绝望,

他绝望到不敢期待有个人能来拯救他,来释放他快被自己憋

死在面具下面的真实自我,他就这么混了好多年,从十七岁

离开学校,直到十三年之后,重新在那个命里注定了的胡同

口,遇见了那个命里注定了的男人时,他的命运,才真的有

了实质性的转变。

  可那时候,他已是三十岁的成年人了。

  “我老了哈。”抓头发的时候,腕子上的手铐让他觉得

好不自在。

  “……没那么老。”对面的男人依旧用学生时代那最后

一瞥时冷漠而且似乎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他。

  “……没想到吧……”这话是说他自己?还是说对方?

  “嗯。其实……”欲言又止。低头的时候,大沿帽挡住

了那双明亮、温和的眼睛。

  欧阳明健没有去追问“其实”后面的内容,他想给对方

,也是给自己一个痞子一样的笑,可不知怎么的,嘴角上扬

的时候,嘴唇开始颤抖了,然后,他前所未有的,有想哭的

冲动。





~Story 2-他叫穆少安~ 

  这个正坐在办公桌后头,一脸旧社会表情瞧着对面戴着

手铐的男人的男人,叫穆少安。

  他是个警察。

  可能他最初并不打算做警察,尤其是片儿警,但在高三

申报志愿的那年,他顶着家庭学校和自己给自己的压力,抹

掉了原本在第一志愿的人民大学历史系和第二志愿的政法大

学刑事法学院,把他的人生定向转移到了警院,然后,在毕

业之后拒绝了家里要通过某些很野的路子帮他找个市局里轻

省活儿的提议,只身进了某个有着大片平房的住宅区,当上

了被这大片平房包围着的小派出所的最年轻的片儿警。

  那么穆少安究竟是为了什么放弃了大好的前途自甘堕落

的呢?

  这恐怕还要从他刚上初中的时候说起。

  穆少安家里有钱,而且是很有钱,他上初一时,有一次

在他老爸的总裁办公室玩儿,签了手头最后一张交易额在七

位数以上的合同之后,他那个某种程度上有点国家领导人气

质的父亲大人回过头来跟在一旁沙发上看漫画的儿子说:“

少安哪,你要是考上北京四中,楼下那辆奔就是你的了。”

  当时穆少安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然后下定决心

不管考哪儿也不考四中。

  他就是这么个怪孩子,你可以说他不屑权势,视钱财如

粪土,甚至连粪土都不如,好吧这是骨子里的流氓无产者天

性;你也可以说他这是青春期反抗意识过于强烈,强烈到分

不清好歹,好吧这是生长在商品经济大潮中的独生子女的特

点;你还可以说他这是傻,傻到不明白当今社会“大团结”

是可以让人跪下来管你叫爹叫妈叫祖宗的杀手锏,好吧这是

生活环境过于优越没见过穷苦大众的孩子单纯到弱智的表现

;你更是可以说他这是蠢,蠢到可以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

自甘堕落自作聪明自以为是自命不凡,好吧……随你怎么说

吧。

  总之,十二岁的穆少安在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以为用物

质诱导出了自己儿子的斗志的老爸,简单的“嗯”了一声之

后,就给自己三年后的去向下了定论。

  要不怎么说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的呢。就在穆少安收拾了

简单的行李,离开自己的大富之家和被他气到连买卖都快做

不下去的亲爹以及对他亲爹这种状况担心不已的亲妈,一声

不响进了郊区那所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寄宿制高中。

  反正,淡定也好叛逆也罢,穆少安这个怪小子用实际行

动证明了,他要走他自己想走的路,而且不在乎旁人眼光。

  然后,在开学典礼上,长了个大高个儿,被安排在班里

队伍最后一排的穆少安,眯着眼睛,想要仔细看清楚主席台

上喋喋不休的校长到底是不是谢顶双下巴的时候,那个乍一

看上去是不良少年,仔细看还不如乍一看的家伙出现了。

  发型说不上是时尚还是凌乱,表情说不上是颓丧还是狂

妄,五官说不上是个性还是寒碜,走路说不上是有派头还是

故意晃荡……

  校服敞着怀,衬衣领子一边翘起来一边还压在西装里头

,没有领带。

  穆少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被整整齐齐打好的领带,

在心里叹了口气。

  然后,等到那个不紧不慢走到他旁边,看了他一眼之后

站定了的家伙似乎真的是站定了之后,他就不只是想叹气了



  低头时,看见那条皱巴巴的西装裤,一边的裤腿上还沾

着不少灰尘,皮鞋倒还算是干净,虽然有一只没有系好鞋带

儿。

  “我靠……这人缺不缺啊……”他默默想着,淡淡笑着

,然后哼了一声。

  “……你丫哼谁呢?”旁边很快来了找茬的疑问。侧脸

看时,那个校长致辞都敢迟到的家伙用典型的不良少年的眼

光看着他。

  “我哼校长呢。”穆少安很欣赏自己反应如此之快,表

情如此之淡定,“他刚念错一个字儿。”

  对方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之后用稍微软下来一点的口

气问了句:“你们家挺称的吧,报到那天我瞧见一大奔送你

来的。”

  穆少安很惊讶,他没想到乱乱哄哄的报到过程中还会有

这么个不良少年注意到他而且还记住了,惊讶之后他又哼了

一声,。

  “有钱也不是我的,管蛋用。”他说。

  这是实话,他是个同龄人中难得的明白孩子,但这句实

话显然让旁边的人比他刚才还惊讶。

  “操,没享福的命啊你,要是我……”后头的话那家伙

没说出来,恐怕是他也觉得这么说一个刚认识的人不太合适

,但穆少安并不在乎。

  他轻轻笑了。

  “我命由我不由天。”

  他低声这么说。

  旁边的人半天没搭腔,但是用余光可以看到沉默之后有

个点头的动作。穆少安脑子里稍稍空白了一下,然后侧过脸

,瞧了瞧对方露着喉结和锁骨的衬衫领口。

  “你领带呢?”他问。

  “啊?”有点滑稽的迟愣,接着是一通浑身上下的翻找

。终于从裤子兜儿里掏出来那条皱皱巴巴的布条来时,布条

的主人咧着嘴开始傻笑,“忘一干净。”

  “……系上啊。”那傻笑让他皱了皱眉头。

  “我靠我不会成吗。”很痞气的语调,更为滑稽的表情

,惹得穆少安更加皱紧了眉头。

  “……就那么……嗯……就是……”先是比划了一下打

领带的动作,却发现肯定不会被这家伙理解,又想把自己的

领带解开给他示范一下,却也觉得欠妥,直到一只手伴着得

寸进尺甚至还有些耍赖意味的表情把那条领带举到他眼前,

穆少安才意识到也许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对于某路傻缺人,你给他解释还不如你抽他一顿,可你

抽他一顿也未必能让他明白,所以如果你目前还磨不开面子

骂他一句傻叉儿,也不打算用武力解决问题的话,最好的办

法就是干脆替他做这件事。

  用最快速度抓过那根布条,一手立起布条主人的领子,

然后在十几秒之内用很专业的动作打好现在看起来有点儿像

条领带的东西,穆少安满意的点了点头。

  “……你行啊……!”很是发自内心的感叹并且刮目相

看着,对方一边如同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一般瞧着胸前那条

他昨天尝试了无数回还是打得好像红领巾一般的领带,一边

像是为了配合上半身的整齐般的开始努力把衬衣下摆塞进裤

子里。

  穆少安一直用说不上算不算余光的那部分视野看着这家

伙,他看着他塞衬衣,看着他摸到还挂在裤腰上的标牌时尴

尬的表情,看着他遮掩的傻笑,看着他掸掉裤子上的尘土,

看着他发现了松散的鞋带之后慌忙弯腰系好,然后……他在

他站起来松了口气后开口问。

  “你是叫欧阳明健,对吧?”

  他终于记起来这家伙的名字了。

  报到那天有个个儿挺高,人挺瘦,头发有点自来卷的男

生在他前面相隔几个人的地方签到,他稍稍留意了一下,等

到轮到他签到的时候,在自己这一栏前面的某个格子里,有

个用明明很稚嫩却还在耍帅的连笔字写的名字:

  欧阳明健。

  四个字的姓名原本就是稀罕物,而现在这个比自己名字

还让穆少安觉得稀罕的人就在自己旁边站着,这真是……

  真是太稀罕了。

  那一刻,穆少安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开始离奇了,他,这

个大富之家的子弟,这个显然就是含着二十四K金的金汤匙出

生的孩子,这个早熟的,淡定的,淡定之中还略微有点无厘

头的十五岁半的少年,突然有种他一直认为女人脑子里才有

的第六感。

  有故事要发生了。

  “对对,是我,哎,你怎么记得我叫什么的?报到那天

咱俩好像没挨着坐吧?”唠唠叨叨的提问方式打乱了穆少安

的思路,他撇了撇嘴,继而看了一眼对方的耳鼓位置。

  “你那天好像戴了个耳钉吧?”他看着下意识抬手摸了

摸自己耳朵的欧阳明健,心里有了底,“这么显眼,换个人

一样记得住。”

  没有说什么,只有傻笑和唠唠叨叨的算是抱怨。

  “别提了,真他妈点儿背,就因为这个,报到当天就让

政教处那老师说了我一顿,这刚才我就是稍微晚了那么一会

儿,又让班主任给叫走训了半天,靠,这学是没法儿上了…

…”

  没法儿上就甭上了。

  不光是上学,日子也一样,没法儿过就甭过了。

  不光是日子,人命也一样,没法儿活就甭活了。

  可是,人不能糟践自己的命,这是肯定的,一直坚信“

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穆少安一直最看不得吊儿郎当的人,也

最听不得有人抱怨什么钱难挣屎难吃之类的话,但他一直没

明确表达这个观点,他知道,一旦他说了,肯定会有一帮人

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生在福中不知福,骂他站着说话不

腰疼,骂他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骂他“钱都让你爹挣走了

我们可不挣不着吗”之类的话。

  他也想过,如果有这种情况发生,他可能会拿“有本事

你们也挣啊,有本事你们也跟我爸似的白手起家一步一步熬

成大款啊,自己没本事就别怪钱都跟着有本事的人走!”这

样的言辞来反击,可是……他在转念的时候还是决定算了,

人心似铁非似铁,恶语伤人的事儿,他不打算干,他干不出

来。

  但是,他终究还是不能忍受看到别人自甘堕落,他知道

自己其实也挺堕落的,尤其是在人生定向的问题上,可他从

不抱怨,他没打算在这所普通高中里就真的当个普通水准的

学生吃饱了混天黑,更何况从某种角度而言,其实他把自己

扔进普通高中的行为与其说是堕落更不如说是明志,他是为

了让家里人知道自己不乐意任人驱使或是安排,所以,略微

有那么点自恋和大问题上一贯正经严肃的穆少安,在欧阳明

健抱怨个没完的那一刻,是真的心里受不得了。

  他有时候也很奇怪,自己究竟是怎么克服了一次次想要

干脆宰了这个没出息的混帐玩意儿的冲动而最终没有动手的

呢?太奇怪了,按说这么个给社会治安带来很大隐患的小痞

子应该早就成为他蔑视并且敬而远之的对象啊,可他愣是在

他们相处的这两年中一直没能顺利劝告自己戒掉欧阳明健,

并且颇有种在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之后还一心想要拯救他一把

的崇高念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呢?穆少安曾经在欧阳明

健突然从他眼前消失掉的那个闷热到令人狂躁的夏天彻夜辗

转思考着这个问题,那是高二的暑假,那年,他十七岁。

  雨季,没错,十七岁绝对是他娘的雨季,因为欧阳明健

的不辞而别在闷热的夏天狂躁了将近两个月之后的穆少安,

终于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郁郁寡欢,什么叫百爪儿挠心,什

么叫烦到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然后,秋风送爽却不能把欧阳明健给送回来的季节来到

时,穆少安又做了个几个月后令他的父母亲友崩溃的决定。

  他要考警院,他要当个片儿警。

  他不想当律师,不想当历史学家,不想人模狗样儿的装

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重新走向自己本来应该分外光辉灿烂

的未来,他想报复,是报复他自己,报复他自己不知从何而

来的执着,与愤恨。

  于是,故事回到这一章的开头,高考时以六百三十分的

魔鬼成绩考到警院,在那些比他分数低一两百分儿的人群中

鹤立鸡群了整个大学时代的穆少安,默默的毕业了,默默的

到了这个淹没在大片平房中,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小胡同里的

,小小的派出所。

  他的身份是片儿警,一个家里称两辆大奔,一辆雷克萨

斯的片儿警,一个老爸翻手云覆手雨有钱到冒泡儿的片儿警

,一个头顶着这个城市里最默默无闻的钻石王老五身份的片

儿警。

  他真的足够默默无闻,家里的事儿他不跟任何人提,他

不许司机像当年送他去高中报到时那样再试图每天接送他上

下班,他把自己给藏起来了,也把自己的某种伤痕,某种哀

愁给藏起来了,只是他藏的时候,并没有想到在伤痕消失之

前,就又被一只无形的手突然的,猝然的揭开了层层包裹的

绷带。

  时隔十三年。

  十三年呐……穆少安,你是怎么容忍自己平凡了十三年

的呢?暂放下这个不说,你是怎么容忍自己在十三年中从来

不曾遗忘,在十三年后惊觉这种情感最精确的定义时,求生

不得求死不能的悔恨交加的呢?

  你又是用怎样的定力,沉默的坐在办公桌后头,用大檐

帽下面那极力表现出冷漠却总也遮不住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

面前这个让你咬牙切齿想要一枪打死他图个清静的男人的呢



  可能在彼此目光交错的瞬间,你就已经知道,什么叫天

叫人死人难逃了吧。

  那么,命这个东西,到底是由你,还是由天呢?

  “……我老了哈。”戴着手铐,像学生时代那般每每招

惹了穆少安就会抬起手来抓头发的欧阳明健在感觉到手铐的

阻力时动作僵硬了一下,然后,只剩了苦笑的感叹。

  “……没那么老。”穆少安觉得眼眶发胀。

  “……没想到吧……”又是一句不知是感叹还是疑问的

话。

  “嗯,其实……”他欲言又止了。

  其实什么?其实想到了?放屁。他没想到会这样重逢!

对,没错,他是曾经自暴自弃的想过欧阳明健这个名字,最

好已经是死刑档案里勾掉了的才好呢,那他就清静了,这世

界就清静了,死刑万岁!

  可是……天什么时候遂过人的愿哪,他们又重逢了,欧

阳明健还是那个欧阳明健,只是,已不再是当初十六七岁的

少年。

  在而立的门槛,两个分别了十三年的男人真的已经都成

了男人了,再次四目相对时,穆少安只觉得心里被紧紧攥了

一把,有口滚烫的血涌到喉咙,想咽,咽不下去,想吐,吐

不出来……





~story 3-半大小子们~

  前头说过了,欧阳明健考上的是一所普通的寄宿的高中

,这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他自由了,是那种一下子摸

不到边际的自由,坏处,恐怕就是他在获得了自由之后,开

始向正经人们所谓的“堕落”大踏步的迈进了。

  但是在那之前,他还要先和穆少安熟悉起来。

  提着简单的行李上到宿舍楼二层,在楼道的尽头找到了

自己的宿舍,开门进屋,面前是一番很令他不爽的景象。

  那应该说是一屋子的好孩子吧。欧阳明健这么琢磨,瓶

子底儿眼镜,没有奇装异服,头发服服帖帖盖在脑袋上,屋

子里虽说还不够整洁,但是也绝对没有他家里的狗窝那么脏

乱差。

  “这屋……”他想尽量表现出一点和善来,但是抬起一

边眉毛说第一句话的习惯却还是给了别人不那么和善的印象

,“这屋是高一一班的四宿舍吧?”

  好孩子们从忙碌的收拾中站起来看着他,然后有胆大些

的点了点头,说了句是。

  好极了,欧阳明健想,太好了,现在等待他的将是漫漫

长夜了,和一群大概连自慰都没慰过的纯洁孩子们在一块儿

,他不死等什么呢?

  在心里叹了口气,他一甩手把行李扔到唯一的那张空床

上。

  并不急着收拾东西,他是只要有张凉席儿铺在地上就可

以安然大睡的人,或者说,只要没有人半夜把他连席子一块

儿卷起来埋了,他就会一直睡到第二天天光大亮。于是,无

聊的看着其他几位舍友认真铺平被单的动作看了三五分钟之

后,他决定出去溜达溜达了。

  摸了摸牛仔裤屁股兜儿里的烟盒,欧阳明健起身往外走

,然后,拉开门的一刹那,他看见了正从斜对门宿舍里走出

来的穆少安。

  “哟。”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半掩上的房门里面的内容,

原本想要打个招呼,却成了强烈的怀疑与好奇,“……你一

人一屋啊?”

  对面那间屋子从狭窄的缝隙里看上去似乎空得很,而当

穆少安下意识的在点头同时打开了屋门时,欧阳明健的猜测

得到了证实。

  “这学校……还有单人宿舍?”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家伙

走进屋子,看着那张唯一的床,以及整理好了的床单和没整

理好的行李,“哦对,是不是只要交钱多,就能给你单开一

个?”

  “不是……”耸肩的同时摇了一下头,穆少安面无表情

的陈述事实,“宿舍安排是按分数的,年级前三名……住单

人宿舍。”

  欧阳明健愣了那么一下子。

  年级前三名?谁呀?我靠不会吧?!这个公子哥儿?他

?他是年级前三名里头的?!不,不对,他根本就是年级第

一啊!也就是说,住在一号宿舍的他就是那种传说中的优等

生了?!

  “靠,小瞧你了,你成啊!”站没站相的靠在门框上,

他夸张的感叹。

  “不至于。”终于笑了一下,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血色

,穆少安双手插进裤子口袋,“你也挺强的,跟我名次差不

了多少。”

  “啊?”

  “你不是四号嘛。”穆少安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心里计

算着分数差,“从四号宿舍开始是一屋四个人,就算每人之

间相差五分,你也比我低不了太多,再说,这学校那么多个

班,一个宿舍里的人不可能相差那么多分。”

  欧阳明健没说话,他那种根深蒂固的好胜不好强的脾性

让他在一瞬间颇有种被肯定了的飘飘欲仙,“嗐”了一声之

后,他抬手抓了抓头发。

  “那什么……”穆少安开了口,“吃饭去吗?快到点儿

了。”

  “啊?是吗?我没戴表。”下意识的抬起空手腕看了看

又放下,然后是一声傻笑,他离开一直靠着的门框,两手插

在裤子兜儿里耸了耸肩膀,“你先去吧,我找地儿抽根儿烟

去先。”

  “……”那表情说不上是惊讶,应该说穆少安可以认可

这一点,欧阳明健这样的人,会抽烟应该说是十分正常的,

反倒是如果他烟酒不沾更让人觉得奇怪,于是,点了点头之

后,穆少安锁上门,在欧阳明健后面朝楼梯口走去。

  那天是他们开始走向更加熟悉的开端,走在楼道里的穆

少安那时曾看着前面那个瘦高的晃里晃荡的背影无奈的笑,

这个自己进入高中生涯之后第一个认识的人让他兴趣非比寻

常,有着优秀成绩的不良少年?这绝对在穆少安的认知范围

之外。

  那天,也是欧阳明健开始赖在穆少安宿舍不走的开端,

从当天晚上开始,这个一向自来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的家

伙就开始了对这个升入高中之后第一个和自己搭上话的有钱

人家少爷的“骚扰”,首先,就是勾引他学坏。

  “男人不抽烟,白来世上颠。”欧阳明健边说边从那条

穿了一个礼拜没洗的牛仔裤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然后只是

轻轻一弹,一截纯白色的过滤嘴就跳了出来,“尝尝~?”

  “你抽挺长时间的了吧。”不易察觉的迟疑过后,穆少

安抽出那只似乎是专门为他准备好的香烟。

  “没两年。”无所谓的回答着问题,又把烟盒收起来之

后,欧阳明健掏出一次性打火机,凑到被穆少安放在唇间的

香烟末梢,“吸口气儿。”

  穆少安很配合,于是在那支质量不怎么样的尼古丁聚集

物伴随着极细微的燃烧声闪出红色的火星之后,这个有钱人

家的大少爷,终于又和对面这个不良少年走近了一步。欧阳

明健对他最影响深远的生理变化有两点,第一点就是对于香

烟的需求,从最初的无所谓抽不抽,到后来的非抽不可经历

了并不算长久的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欧阳明健始终在他左

右。另一个生理上的影响,是在后来,在欧阳明健不在他左

右了之后,穆少安才猛然惊觉自己被那家伙埋下了一条拔不

出去的引线,这都是后话。

  总之,靠在穆少安床头,眯着眼睛缓缓吐出那种有如舞

台上干冰制造出来的烟雾的欧阳明健,用一种难以言表的方

式闯进了对方的世界,他就像个愣头壳脑的肇事者,从一开

始就踩过了油门,那辆无形的肇事车辆也就一样愣头壳脑的

一路飞奔,穆少安是个不称职的交警,他只是站在交通岛上

,瞪着那双单眼皮儿的大眼睛看着那辆车朝自己冲了过来。

  他没来得及阻止,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打算阻止。

  他这是找死。

  多年之后再次相见时他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他就是在

找死,只是当年没死透,现在,重逢了,那么重逢之后他就

可以接着死了,死吧死吧,死透了为止,死透了就好了。

  “……你说他强奸,是吗。”穆少安看了一眼对面浓妆

艳抹张牙舞爪的女人。

  “我操,你丫是人吗,根本就他妈是一鸡还敢说我强奸

你……”一旁胡子拉碴的男人满脸鄙夷的开口。

  “我没问你。”生硬的打断了对方的话,他再次追问,

“你给我说说过程吧。”

  涂着诡异色彩口红的女人开始叙述所谓的犯罪经过,说

是自己不久前在某个酒吧认识了这个叫做欧阳明健的男人,

一开始还算不错,可后来发现丫根本就是人面兽心,不务正

业就不说了,关键是人性太差,这大年三十的来她家找她也

就罢了,关键是还喝得连门框都扶不住了,想跟她睡觉也就

罢了,关键是那种粗暴的态度,那就是强奸,民警同志,您

瞅瞅这胳膊,这手腕子,这胸口,他不光是强奸,他是想弄

死我……

  条理清晰,思路明确,不像是一般的强奸案受害者,嗯

,穆少安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他为什么对你态度这么粗暴

以至于你认为他要强奸你呢?

  对方瘪词儿了。支吾了几声后说,是因为他发现她家里

还有另一个男人。结果醋海生波,不仅把那男的给打了一顿

轰出房门,还转回来想要强奸她。

  嗯,穆少安又点了点头,然后问,那个男的是谁?

  对方说那是她男朋友。

  “放屁!骨子里就是一鸡还敢说男朋友呢,也不瞅瞅你

那德行谁敢要你啊。”再次插嘴,刚才进屋时因为试图动手

打人而被铐起来的欧阳明健显然一万个不服,手腕晃动的时

候,手铐撞在暖气管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次穆少安没有让他住嘴,皱着眉,用眼角扫了那家伙

一眼之后,他问面前的女人:“你的伤,需要他赔偿医药费

吗?”

  “你敢说一个‘用’字儿试试?!”第三次插嘴,这次

,穆少安是真的坐不住了,做了个深呼吸,他从椅子里站起

来,走到蹲在暖气旁边的欧阳明健旁边,用极度危险的眼神

看着他。

  “……你要是不想让我现在就送你去分局,最好一个字

儿也别再说了。”那低沉的声音这么说。

  然后,欧阳明健从脊梁沟里冒出一阵冷汗。

  一样一样的。

  跟那时候一样一样的,那种分外危险的眼神,那种好像

要随时变身成某种大型食肉动物扑上来撕巴了他的信号从瞳

孔深处溢出来,直直地钻进欧阳明健的眼睛里,钻进他每个

骨头缝隙里,让他感觉到真正意义上的恐慌。

  穆少安只有两次这样的神色。

  第一次,是在高一那年的元旦联欢会上。

  喧闹也好,吵嚷也罢,都是年轻人独有的特点,闹累了

,吵烦了,欧阳明健就拽着穆少安跑到教学楼后面那堵背阴

的高墙下去过烟瘾,轻狂少年靠在被北方的寒风舔得冰凉的

墙上,用吸进肺叶里的尼古丁带来的暂时陶醉来驱散低温的

侵扰。

  “哎,刚才唱歌的那个是谁你认识吗。”有点突然的提

问。

  “啊?哪个唱歌的。”穆少安反问,“那个儿挺高的女

生?”

  “对,就是她,认识吗?”面露喜色的欧阳明健让穆少

安有点不爽。

  “你丫别跟刚放出来似的成吗。”他斜眼看他。

  “靠,我哪儿是刚放出来,我不还没放出来呢嘛。”欧

阳明健坏笑起来,“我都小半年儿的没女朋友了。”

  “滚……”侧过脸懒得看他,穆少安低声念叨,“色中

饿鬼……”

  “过奖了。”持续性的傻与坏兼备的笑声,“我顶多就

是个花里魔王。”

  “放屁。”从鼻孔里哼了一声,穆少安想说他两句更损

的,却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在旁边蛰伏了好一阵子的身影出

现了。

  “你们俩在这儿呐。”一种捉了现行犯的口气,“老师

找你们呢。”

  “干吗。”并没有熄灭手里的烟,欧阳明健用鄙薄的眼

神看着对面戴着值周生袖标的家伙,然后从嘴角挑起一个笑

来,“行啊好孩子,元旦还加班加点,哎,年级主任给你什

么好处了你这么给她卖命,我没听说你们俩有一腿吧。”

  带有明显贬损色彩的话显然引起了对方的愤怒,带着袖

标的胳膊动了动,似乎是对这句话的反应:“我告诉你欧阳

明健,你别来劲,想在这学校呆着你最好老实点儿。”

  “我靠,你以为你爸是国家主席啊。”更加鄙夷的眼神

,“我记得你爸不就是一普通工人嘛,还是说你妈给你找了

个长翅膀的后爹?”

  “……”对方很快就要急了,欧阳明健知道,他很乐于

享受这种激怒对手的快乐,但他没想到那个跟他一个宿舍的

好孩子会用加倍贬损的话来反击,“……我妈没那么大本事

,倒是你妈本事真不小,生了你这么个能耐儿子。”

  话刚出口,欧阳明健立刻火了,扔掉手里的烟蒂,用力

踩灭之后,他朝前迈了一步。

  “你丫再说一句?!”他想用这种恐吓的口气制造一些

威慑力,但穆少安反手拦住他进一步向前的举动似乎给了挑

衅者莫大的勇气,于是,对方并没有退缩。

  “我就说你呢,你根本没资格说我,反正我爸妈没离婚

,我爸妈知道管我,不像某些人有人生没人管。”讽刺的笑

容格外令人崩溃,而后面的话更是不堪入耳,“再说我是正

常人,比不上你,你天天在1宿舍泡着谁知道你们俩干嘛呢,

你还说我妈给我找了个长翅膀的后爹?我看是你现在就已经

开始给自己找长翅膀的相好的了吧,哼……你以后别回宿舍

啊,我们不欢迎gay……”

  后面应该还有更刻薄的话,但是欧阳明健没有听到,不

是对方不想让他听见,而是原本想要拦阻他的穆少安突然成

了比他更冲动的一方,一把抓住那家伙的领子,他用欧阳明

健从没见过的眼神死盯着对方。

  “你要是不想死在大马路上,最好现在开始给我闭嘴。

”那声音不高,但是足够震撼力,被用尽了全力抓住的家伙

怎么也挣扎不开的时候,恐慌的表情就显露了出来,但穆少

安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那双平时总低垂着的眼睛瞪起来

确实有足够的威慑力,那是威胁的最佳配料,“……你给我

记着,以后别找我们俩的麻烦,你也知道我们家是干什么的

,信不信我花钱雇俩人把你绑到远郊鸡奸了之后扔山里喂狼

?”

  欧阳明健傻了。

  他真的傻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老实本分除了偶尔跟

他到后山墙抽根儿烟之外不越雷池一步的穆少安,一旦急了

会有这样的气势从骨子里冒出来。

  被他恐吓的好学生也傻了,而且相信他比欧阳明健更加

傻得彻底,在听到了怎么也想不到的一番话之后,穆少安松

了手,然后,那家伙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晃荡了好几下才

站稳当,却连一句话也没敢说就转身逃了。

  欧阳明健半天才缓过昧儿来。

  “靠……你不会吧你……行啊,你把我都吓着了。”似

乎是为了定神,他再次点了一支烟,抽了两口之后才得到对

方的回应。

  “……什么玩意儿啊这叫。”拢了一把头发,穆少安一

脸的狰狞都成了轻微的颓丧,“我一急了就胡说八道……说

的我们家跟黑道上的似的,再说……现在哪儿哪儿都是人,

山里都他妈没狼了……”

  几秒钟之后,欧阳明健笑到烟都从嘴里掉了出来。他一

把揽住穆少安的肩膀,然后边努力平息笑声边开口。

  “老大,你让我管你叫老大吧,求你了,我靠我太崇拜

你了!你真是我偶像啊你!”

  “你躲我远远的……”低声骂了还在爆笑的家伙一句,

穆少安抬脚踩灭了从对方嘴里掉出来的烟。

  “不过,现在肯定已经有传闻了。”突然有点正经起来

的腔调。

  “什么传闻。”

  “说咱俩有一腿啊。”仅有的那点正经腔调消失了,“

怎么办呐,啊?”

  “少装蛋玩儿。”又给了他一句“恶狠狠”的回应,穆

少安别过脸去不再开口。

  “哎,我这不是怕你把我给轰出来嘛。”得寸进尺的表

情很是欠打,欧阳明健腻乎乎的粘在穆少安身上不走,“老

大,我可都指望你了啊,就算我是傍大款了都成。”

  “……少跟我犯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的同时,

那张苍白英挺的脸上泛起一丝血色来,穆少安不易察觉的笑

了,笑里有种欧阳明健那时根本意识不到的宠溺,远远盖过

了表面上表现出来的无奈。





~Story 4-记得那时年少~  

  从欧阳明健开始管穆少安叫老大的时候开始,直到高一

第一学期的最后一次月考结束,这段时间之内,他一直是在

穆少安的宿舍住着的。

  兴许这就是所谓的这年头不怕不要命就怕不要脸吧,穆

少安拿这个一脸臭流氓相儿的家伙几乎是半点辙也没有。或

者说,他有时候也是乐在其中的。于是,直到那次考试结束

,名次和成绩都被打印成小纸条发给每一个学生,穆少安看

着自己手里仍旧是年级第一的成绩单,以及对方手里那张早

就远远离开了优等生阶级的纸片……

  他郁闷了。

  “要不……你以后还是在你自己宿舍住吧。”迟疑了片

刻,他开口。

  “靠,你丫什么意思啊。”欧阳明健把那张纸团成一团

,然后用力攥住拳头。

  “你老在我这儿呆着,不耽误你自己吗……”说这话的

时候,他是真的有种罪恶感的,但欧阳明健并不能察觉到这

种自责,他只是沉浸在穆少安要把他驱逐出境的窘迫和困扰

之中,那是一种莫名的紧张与失措。

  “我耽误我自己管你的屌事儿。”欧阳明健皱眉,甩手

,把纸团扔进墙角的纸篓里。

  “但凡你少来我这儿几次……”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咽

回去了,因为对面的欧阳明健那表情几乎就可以说是滑稽了

,似乎想发怒,又似乎想表现出一点遮掩的笑容来,于是,

那种似怒非怒,似笑非笑的表情把他矛盾到一定程度的内心

原原本本展现了出来,穆少安看出来了,所以他没有接着往

下说,叹了口气,拢了一把漆黑的头发,他尽量让自己的口

气平和一些,“要不,我帮你补补课?”

  也许穆少安是没有恶意的,不,他肯定没有恶意,他只

是把他的心里话原封不动说出来了而已,可是,正所谓言者

无意听者有心呐,在欧阳明健看来,这是相当的……侮辱?

  嗯,就算是吧,那么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当时他那么生

气了,扔下一句“我死活都不用你管,是弟兄就甭跟我来监

护人这套!还真拿自己当根儿葱了,也不问问我乐不乐意拿

你炝锅儿啊!”之后,欧阳明健转身,拉开穆少安仍旧可以

用优异成绩留守住的一号宿舍的门,大踏步的,慷慨激昂,

豪情满怀,义无反顾的,走出去了。

  只留下了一个人站在屋子当中,一脸茫然一头雾水一肚

子邪火一脑门子官司的穆少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印满了好成绩的纸条,然后朝前

走了几步,接着一脚踹上了房门。

  “这孙子属狗的吧……”他咬牙切齿,“还他妈是一疯

狗。”

  疯狗也好,什么狗也罢,总之,那是这两个十六岁的秃

小子头一回闹别扭,是欧阳明健这条犬科动物头一回跟穆少

安闹别扭,也是穆少安这个不够合格的训犬师头一回被狗咬

了一口。

  疼得厉害。

  那天,穆少安一个人吃的中午饭,下午,他一个人夹着

书本晃荡进教室,课间,他一个人坐在位子上和一道难得莫

名其妙的奥数题较劲,然后,直到他意识到自己思路已经彻

底混乱无法再像以往那样毫无负担的跟题目搏斗的时候,这

个不久前刚对某个好孩子展现了自己狂躁一面的优等生,在

一把扯掉了那一页练习,并且用力将之团成团扔出教室窗户

之后,在所有突然安静下来看着他的同班同学面前,连书包

也没拿就闯出了教室门。

  有人议论纷纷,有人不明所以,有人笑,有人叹,有人

坐在角落里看着被重重摔上的门,然后闭上眼。

  那个人就是欧阳明健,他看着门上那块儿格外透亮的玻

璃在门板的晃动中反射出刺眼的太阳光芒,用力闭了眼。他

靠在椅子背上,打内心深处萌生出一种不知算不算是悔恨的

情绪来。

  青春期是最不稳定的时期,它远远比更年期更恐怖,时

时刻刻存在的矛盾心理让孩子们一个个都烧坏了脑壳,于是

喜怒哀乐就翻了倍的明显起来,有人可以释放出一部分,有

人一直压抑着企图控制住情绪波动,这是很危险的,容易造

成心理扭曲,而前者也并非万全之策,释放,有时是个办法

,有时,会像抽大烟一样愈演愈烈,当合情合理范围之内的

发泄不能换来慰藉与满足的时候,我们的青少年们就要做更

出格的事儿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少年犯被关在少

管所里,浪费了自己的青春和生命,换来了无穷无尽的悔恨

,只因为那再也无法控制住的焦躁情绪,和再也找不到的,

更过瘾的发泄途径。

  “去你妈的。”欧阳明健在心里咒骂。那段他不久前在

食堂往嘴里扒垃西红柿打卤面的时候偶然抬头从电视里看到

的某个所谓心理学专家阐述的观点,只起到了让他现在更加

狂躁的作用。他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该压抑还是该释放,没有

主动来找他的穆少安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夺门而出,这让他

有种被彻底羞辱了的感觉,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大男子主义在

其中作祟,可就在当时,别扭的欧阳明健能做的只是任凭自

己这样别扭下去,别扭到底,别扭死了算。

  所以说,年轻啊年轻,你有什么好的呢?

  年轻的大男孩们,你们在错过了那么多之后,到底有没

有沉淀下来仔细想想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呢?

  恐怕是没有的吧……

  “那,医药费的问题,你到底要不要他赔给你?”抬了

抬似乎有点过于沉重的帽檐,穆少安从浑沌不堪的记忆片段

中回魂,然后抬头看着对面确实“一看就是一鸡”的女人。

  听到对方迟疑之后没好气儿的说算了的时候,他感到一

种莫名其妙的解脱,但他死也不肯承认这是为了欧阳明健不

需要破财而庆幸,他宁可相信自己编给自己的,大年三十不

需要把宝贵时间耗费在调解这种烂事儿有多么令人高兴这个

借口。

  点了点头,在调查报告上写了日期,又让那女人签了字

之后,他站起身,走到一直被铐在暖气上,站也不是蹲也不

是的欧阳明健跟前,把报告和一支笔递给他。

  没有说话,穆少安始终沉默,这是莫大的煎熬,对双方

来说都是如此,欧阳明健看了一眼递过来的报告,从嘴角挑

起一个掩饰般的微笑,接过笔,把那张报告放在窗台上,连

看也没看就在最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那个握笔的姿势,看着那潦草的四个字,穆少安感

到了从前心到后背的,一种刺透了的沁凉。

  这个人,一点都没变。

  真的。

  还是那个很是随意的握笔姿势,还是那种潦草但是并不

凌乱的字体,还是那个写着这样字体的欧阳明健,但是……

  十三年的间隔,让穆少安怎么也难找到当年的感觉,或

者说即便他找到了少年时的情怀,也难抹去岁月洗染出的沧

桑。

  年届三十,算是个大男人了,甚至在尖叫着追星的小姑

娘口中已经符合大叔的标准,不再斗志昂扬,不再激情澎湃

,不再轻易表现出悲喜而是选择将之深深掩埋起来,这是可

悲还是一种理所当然的成长?

  穆少安只剩了心底的一声长叹。

  他看着欧阳明健,从头,到脚。

  从他被冬日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纤细而且柔软的发丝,

到皮肤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油光水滑和稚嫩的脸颊,从大领子

外套没有好好系上的领口里露出来的线条明显的锁骨,到仍

旧因为瘦削而让衣服有些逛荡的腰身,从紧绷在身上的牛仔

裤遮掩不住的两条长腿那流线型的弧度,到始终不知道规规

矩矩系好鞋带的一双尖头皮鞋……

  穆少安不想给自己意淫者的定义,所以他想控制住自己

这种不受控制的打量,于是,他最终把视线放在欧阳明健骨

感的指头上,看着他高中时代就顽固不化的不规范的握笔姿

势,看着他在报告书最底端签好自己的名字。

  拿回那张纸时,他们没有视线的交错,穆少安低着头,

用大檐帽挡住了自己目光中的所有冲动和眼角眉梢丝丝缕缕

透露出来的悲哀。

  尤其是在他听到那句话的时候。

  “……给你……好学生,留作纪念吧,兴许等我一不留

神成名了,这签名儿能卖大钱。”

  穆少安从脊椎的每一道缝隙里冒出一股寒气来。

  他讨厌听到这句话,因为这会令他的悲哀升级。

  想当年,他在煎熬中困扰了一个礼拜之后,欧阳明健曾

经用这句话狠狠的刺伤过他。

  被老师指派收钱是很郁闷的活儿,尤其是对于穆少安这

种对钱概念甚是不明确的人来说,他只有在这时候才肯坦然

面对自己富家子弟的身份,从小生活在物质极其丰富的环境

中,被娇宠惯了的他并没有勒紧裤腰带一分一毛算计日子的

经验,于是,数学题应对自如,人民币却难以招架的穆少安

,自己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那个在生意上极其精明

的老爸的亲生儿子。

  但是,人在学堂,身不由己,这儿不是他的一亩三分地

,深知班主任一向喜欢让好学生干这种责任重大的事情的穆

少安,最终还是接受了让他头疼不已的任务——收期末复习

的卷子钱。

  “给你,多出来的别找了,就算是小费。”

  “小穆啊,你最近表现不错,这是奖励你的。”

  “帅哥,昨天晚上你走那么急,都忘了给你钱了,拿去

。”

  “你可算清楚了啊,哎,别把假钞找给我啊。”

  诸如此类,种种连调笑带骚扰的话语在他耳边犹如闷骚

的夏季晚风一般滑过,一向自认为心宽的穆少安也只是抱以

装出来的,却也装得十分自然的傻笑,这种傻笑直到欧阳明

健站在他面前,把手里的钱放在他课桌上的时候,停止了。

  “……签个名,在这儿。”迟疑了短短的半秒钟,穆少

安镇定下来,指了指旁边的登记册。

  他低着头,没有看欧阳明健的表情,只是看着那只骨感

的手抓起签字笔,在登记册上快速写下那四个潦草却不凌乱

的字,然后,他在欧阳明健扔下笔的同时听到了一句让他立

刻皱起眉头来的话。

  “给你,好学生。”

  简短,也许不带着明显的轻蔑或是挑衅,可是,为什么

听起来这么让人不舒服呢?尤其是在他特别强调了“好学生

”三个字的时候。

  穆少安一下子抬起头来。

  浅浅笑着的表情,确实没有轻蔑或是挑衅,欧阳明健也

看着他,好像是补充一样的,轻轻笑了一声,随后用右手的

食指点了点自己刚写上去的名字。

  “留着可别扔啊,兴许等我哪天成名了,这玩意儿能卖

个好价钱。”

  穆少安再次低下头。

  他看着被那个轻轻点指的动作抹出一道细微污迹的姓名

,看着沾在那个骨感指头顶端淡淡的签字笔的墨痕,然后,

他在叹气的同时笑得不知道是酸涩还是释然。

  “……不生我气了?”收起叹息的尾声,穆少安再次抬

起头来。

  欧阳明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嗐”了一声之后抓了

抓头发,然后开口。

  “……收完钱,还有事儿吗你?”

  “啊……?有啊,我得去财务科交钱……”

  “然后呢?”

  “然后……倒是没了。”

  “哦。那我在后山墙等你。”

  那段对话很滑稽,明显就是幼稚可笑的青少年才会有的

表达方式,不能像小屁孩儿一样闹决裂,又做不到成年人那

种渡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大度与泰然,最终只

能还是保留了十六岁的大孩子们特有的矜持与跃跃欲试的成

熟。

  总之,在慌手忙脚收了钱,慌手忙脚核对好数目,慌手

忙脚去财务科交款之后,穆少安尽量掩盖着自己慌手忙脚的

,来到学校后山墙,见到了蹲在背阴处抽烟的欧阳明健。

  沉默着站了一会儿,又沉默着走过去,穆少安靠在墙上



  欧阳明健也没说话,只是扬手把烟盒递给身旁的穆少安



  接过,抽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再把烟盒还给它

的主人,穆少安在袅袅四散的烟雾中开口。

  “……我那天,说的那些话,没恶意。”

  “我知道。”欧阳明健吁了口气,“我当时也是急火攻

心,你别往心里去。”

  “嗯,不会。”点了点头,穆少安有种稍稍踏实下来的

感觉。

  “其实……”好像在迟疑,好像在犹豫,欧阳明健像是

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一般的连吸了好几口烟,然后用始终不

那么正经的腔调说着格外正经的言辞,“我也知道,你是为

我想呢,真的……”

  如释重负。

  穆少安想闭上眼重重的吐出一口恶气,却在看到欧阳明

健微微泛红的脸颊时再也移不开自己的视线。

  正午的学校后山墙,巨大的暗色阴影里,两个偷偷抽烟

,偷偷借着烟雾缭绕掩饰自己的青涩与羞于开诚布公的别扭

心思的大男孩,在都不曾面对面的情况下,就这么冰释了延

续了一个礼拜的冷战。

  他们毕竟还是孩子,后来,穆少安这样琢磨,否则,怎

么会那么容易就和好了呢?闹别扭容易,和好更容易,这不

是孩子又是什么?

  好吧,就算他们都是孩子,那又怎样?那段年轻过的岁

月里,年轻,是他们手中仅存的,值得骄傲与挥霍的资本。

  而多年之后,在重逢时回想起来,那很是平常的过往却

成了格外令人眼眶发热的一幕,并非那时候有多么感人,只

是因为那时候他们都年轻。

  太年轻。

  年轻到可以轻易的,恣意的,纠缠在一点一滴的喜怒哀

乐之中,忘了时间早就甩开脚步,飞也似的朝前跑去了。

  于是,在后来的种种变故里,在本以为永生无缘再见的

分别后,在难以遏制的恨与悔交织而成的淹没了一切的海平

面以下,他们只是自顾自的纠缠着无尽的悲喜,从没有想到

过时间的作弄,与造化。

  然后,十三年的间隔,十三年之后的重逢。

  穆少安想阻止自己泄了洪的回忆,却发现除了拔枪自杀

或是干脆连这个干扰了他若干年人生定向的混蛋枪毙了之外

,再没有更好的方法。

  “……我给你松开。”看着所谓的女受害人离开,穆少

安收回视线,叹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束缚住欧阳明

健的手铐。

  “谢了。”随意扔给他一句轻描淡写的感谢之后,欧阳

明健揉了揉手腕,“那……我也走了。”

  “……嗯。”点头,是下意识的,怔楞,是恍然的,喊

出那句“等会儿”是及时的,欧阳明健站住了已经迈出的脚

步,是仿佛比那句阻止的话更早的。

  “怎么了?”他问。

  “……不待会儿了?”从后槽牙缝隙里挤出几个字之后

,穆少安觉得天都要塌了,那种自己营造出来的伤感也好,

他给欧阳明健制造出来的恐怖气氛也罢,全都随着这简单的

一个邀请灰飞烟灭了,原来他的自尊,在潜藏的渴望与冲动

面前,一文不值。

  “也成。”咧着嘴笑了,欧阳明健像少年时一般边笑边

抓头发,缠绕在指缝里的卷曲发梢形成奇妙的弧线,有如被

扔进了石子的穆少安心湖水面上的波纹,一点点荡漾开来…







~Story 5-躁动~  

  穆少安想,自己也许真的不该把欧阳明健留下,就好像

当年他不该把这家伙试图重新赖进他宿舍的念头给默许了一

样。

  “话说在头里啊,从今天晚上开始,你得跟着我一块儿

上晚自习去。”放那个一脸浪笑的家伙进屋之前,穆少安撑

着门框摆出谈判的架势。

  没想到的是,对方很快就答应了,答应的痛痛快快干干

脆脆,这甚至让穆少安一刹那间认为欧阳明健兴许还是有药

可救的,而他没想到的是,从小养成的“野生”性子,才是

欧阳明健的主人,单凭一个穆少安,力量微薄,又怎么能和

欧阳明健那人性根基处的自由成癖、浪荡成瘾来一较高下呢



  更何况,你穆少安是何许人也,欧阳明健连他老爸老妈

的话都从来不听,凭什么听你的?你不就是他一同学嘛,你

又不是天王老子。

  于是,只有第一个晚上老老实实跟着穆少安上了晚自习

的欧阳明健,从第二天开始就不老实了,先是在课本里夹带

漫画书,后来升级成了随身听,再后来是方便面加漫画书加

随身听,当嘴里好像闹耗子一样咯吱咯吱嚼着干巴巴的方便

面渣子的欧阳明健,被听到了诡异声音,回过头来看着他怒

目相向的穆少安逮了个正着的时候,他用一种颇类似被捉奸

在床时的尴尬神情回应了满脸失望与愠怒的对方。

  “……我饿了……真的。”慌手忙脚从耳朵里把耳机拽

下来,好像小寡妇一样的受气包表情,努力吞咽最后一点方

便面残骸的动作,支吾的语气,掩饰的笑容,欧阳明健,这

个被发现和方便面暗中有染的“奸夫”,这个天杀的叛徒,

这个给脸不要脸一把一把往下撕的大贱人,在故作委屈的同

时,从他硕果仅存的那一丁点儿良心深处,觉得自己……

  错了。

  尤其是看到穆少安眼神里难以言表的……失望甚至是悲

哀的时候。

  那天,穆少安没说话,他转回身去,沉默的告诉自己,

把精力集中在书本上,集中在书本上,别搭理那个混蛋王八

蛋,等下了晚自习再说,到时侯他得把这孙子连带他的一堆

破烂儿家当都从自己宿舍里扔出去,让他去死,让他睡水泥

管子半夜冻死明儿早晨起来横尸街头,到时侯再把他碎尸万

段蒸包子喂流浪狗就对了!

  对,就这么干,就这么干……

  就这么干。

  可是……穆少安,你别靠说狠话给自己解心宽成吗?

  一个良心深处的声音这么提醒自己。

  “……我操……”低声咒骂着,右手在哆嗦,然后是抽

搐一般的一个用力,“喀吧”一声,那杆一千多的威迪文查

尔斯顿白夹,从中间整整齐齐的裂成了两截。

  后面的欧阳明健,跟着那种奢侈品的断裂声,打了个重

重的冷战。

  有时候他也想,自己可以说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吧,可是

,为什么每次看到穆少安因为他而情绪激动的时候,他就会

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慌呢?是穆少安这个人很令人害怕?还是

天生来的他就是欧阳明健的克星?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那么,欧阳明健这块从心儿里头开始发了酵的酸不溜丢的

半成品酱豆腐,凭借穆少安恨不得倾盆而下的卤水,真的就

能洗去所有不可入口的味道,出了厨房,上得厅堂了吗?

  我问天有几时晴?天道阴晴也难保。

  两句曾经看过的,都忘了是唐诗宋词还是元曲的话,闪

现在穆少安脑子里。

  他咀嚼着那些似乎隐藏着天大秘密的方块字儿,然后极

轻却也是极沉重的,叹了口气。

  那天,他最终没能把欧阳明健给扔出去。

  他改变了策略。

  “能跟我说说你是怎么想的吗。”躺在床上,看着上铺

的木板,仿佛要透过木板看到欧阳明健的脊背一样,穆少安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的开了口,“就比如……你不

乐意念书……”

  没有回答。

  半天,从上面传来一声意义不明的苦笑。

  “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一阵轻微的响动,是翻身的声音,“

你明白不了,真的,你从小什么都有,不管是物质上,还是

……精神上。”

  后头的话,欧阳明健没有再接着说,穆少安也没有再接

着问。

  他明白了。

  物质上,都好说。精神上,他也许真的要远远富足于欧

阳明健。

  家里气氛良好,平和愉悦,这在很大程度上给了穆少安

心灵健全发展的前提与基础,他不觉得空虚,因此也就不需

要像欧阳明健那样,用放纵自己甚至是毁灭自己来填补那些

因为家庭破裂而造成的,无论如何也填补不上的心灵缺口。

  该怎么说?他是幸运的,他是完美的,他完美的像个上

帝,现在这位上帝要进光普照拯救在苦海中挣扎的黎民了吗



  穆少安按住自己的脑门,好似怕它会突然爆裂了一般。

  太高了,他一开始的定位就太高了,他抱着一种试图挽

救和荡涤对方灵魂的心态去勒令,去强买强卖,甭说黎民,

就是虫豸也不会乐意接受。

  更何况欧阳明健那自卑背后强于任何人的自尊呢。

  “那个……我说,你拿我当哥们儿吗。”迟疑了半晌之

后,穆少安试探的询问。

  “……那还用问。”回答同样是迟疑了半晌之后才出现

,但是语气足够肯定。

  “嗯……这就行了。”点了点头,穆少安松了口气,“

我不逼你干什么了,反正,你记着……有了难处,就跟我说

,既然是哥们儿,上刀山下油锅……”

  “行了行了!”好像是个害了羞的大姑娘在借泼撒娇一

般的语调,欧阳明健几乎是喊出了两句阻止穆少安接着说下

去的话,“你丫饶了我吧!这么酸的话亏你说得出来,以后

没法叫你老大了,我还是叫你酸神吧!”

  穆少安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他仍旧看着躺着欧阳明

健的上铺,仍旧想像着可以透过木板褥子床单等一系列的阻

碍看到那瘦削但是结实的脊背,然后,直到这种幻想被一句

突如其来的话语残酷的打断。

  “……我今儿个下午,找那个女生去了。”

  声调平和,好像在说着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但是,凭

借直觉,穆少安知道,坏事了。

  “哪个女生?”他淡淡开口问。

  “别装傻。”从上面传来一声嗔怪,“不是跟你说过嘛

。元旦联欢会上,唱歌的那个,个儿挺高的……”

  “……哦,然后呢?”仍旧是尽力平和的声调,但是穆

少安已经感觉到从耳后和肋下的某处冒出汗来。

  “然后她告诉我她有男朋友了。”

  穆少安想喊哈里路亚。

  他很高兴。

  多少个在欧阳明健离开之后的日日夜夜,他都一直在琢

磨自己的这种念头,这种异乎寻常的独占欲,这是病态,是

变态,总之不是常态,那个淡定的、自若的、连奔350都可以

不拿正眼儿看的穆少安,在欧阳明健的问题上,变得像个魔

障,像个痴狂者,像个疯子。

  失去,也许并不可怕,就拿“时间可以冲淡一切”来聊

以自慰吧。

  可怕的,是原本以为今生今世都要在失去中度过的时候

,老天也好,命运也罢,给了你也许可以再次得到的机会。

  机会、得到、在人类本能的欲望驱使下,显得那么金贵



  于是,人类本能的欲望,在这金贵面前,把贪婪和不顾

一切,暴露的那么清晰可见。

  “坐吧。”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穆少安摘掉头顶

的大檐帽,“喝水吗。”

  “不了不了。”显得有点疲惫的声音,欧阳明健摆摆手

,然后老老实实坐在椅子里,他打量着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那种成年男人眼中流露出来的新奇目光,会让人不自觉对他

产生一种怜爱孩子般的宠溺。

  “……还是给你来杯水吧。”沉默了片刻,穆少安还是

决定给他口东西喝,饮料,没有,用纸杯子接饮水机里的水

,又太见外,吁了口气,他伸手拿过自己的不锈钢茶杯,递

给欧阳明健。

  “……哟。”接过杯子的时候纯属条件反射,看了看里

面的茶水,闻到那种浓香,一种意义不明的笑浮上嘴角,“

是你刚给自己沏的吧。”

  有点惊讶,但是很快就镇定下来,点了点头,穆少安没

说什么,他本来是想说一句“你其实真的很聪明”的,可是

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不是不便开口,而是当他不经

意回过头,看到像孩子一般轻轻笑着的那张脸时,所有的言

语,全都被滚滚而来的回忆淹没掉了。

  他最怕那个笑容。

  从好早以前开始,就如此。

  接近期末考试,穆少安渐渐紧张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成

绩不会掉下去,他担心的是欧阳明健。

  虽说最后一段时间里,那家伙确实是跟着他乖乖复习了

,但是之前的大段空白怎么办?那些被欧阳明健尽数浪费掉

的原本是用来学习的时间该怎么补偿?如果期末考试之后,

他收到的是好几门红灯高挂的成绩单……

  “哎,这道题给我讲讲。”略微有些迟疑的声音惊醒了

他的烦恼,对面的家伙把几何书推了过来,抬头看时,那种

孩子般的笑映入眼帘,似乎是不好意思,似乎是努力掩饰,

那样子真的……

  “哦,我看看啊……”穆少安低头看着被画了个圈的题

目。

  太可爱了……真的,太可爱了……太可爱了……

  心里反复回荡着那么个声音,思路也跟着撞击的回声混

乱起来,竭尽全力集中却宣告失败之后,穆少安一下子从椅

子里站了起来,然后扔下一句“我去洗把脸”就跑出了宿舍



  太丢人了……

  站在洗手池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种慌不择路的

尴尬与愚蠢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我绝对不正常了……”他撩起一捧凉水,恨恨的浇在

脸上。

  穆少安为自己的“不正常”苦恼,他不知道欧阳明健能

否察觉到,他不知道当他低垂着眼睑,装作头疼揉着太阳穴

回到宿舍时,欧阳明健正用怎样的眼神看着从他硬朗的脸颊

线条滑落的水滴,滴落在陈旧的木头书桌上,然后被干燥的

木料纤维迅速吸收掉。

  交女朋友,也许只是一种遮掩。

  对他们双方都如此。

  高一第一个学期结束之前,欧阳明健告诉穆少安,自己

追到那个被他接二连三提起过的女生了,他成功击败了那姑

娘的男朋友,取而代之,成了真命天子。

  “哦,那还真是恭喜你了啊。”躲开对方目光中似有似

无的试探,告诉自己不要意识过剩,穆少安清了清嗓子,然

后淡然的笑着开口,“那我也该加把劲考虑找一个了,要不

我看着你眼馋。”

  “行啊,有看上眼儿的没有?我帮你追。”欧阳明健的

兴奋显得没来由的空洞。

  “放屁,那追到手算你的算我的。”侧过脸看着窗外大

都市的黄昏那种灰黄与猩红交织的天,穆少安无力的调笑,

“再说,我要找也得找个稳重踏实的,不能跟你那位似的那

么疯。”

  “啊?她怎么疯啦?”夸张的质疑之后,是耍赖一样的

笑,是穆少安最没辙的那种笑,“嗐,其实疯点儿不怕,本

性不坏就成。再说了,疯点儿也比怵窝子强吧,就算都不成

,最起码开放,抱一个亲一个的能随我的便,你说呢。”

  “我说么我说。”冷漠的扔下一句不置可否的话,穆少

安甩掉脚上的拖鞋,翻身上床。

  “哟哟哟,不好意思啦?”耍赖变成耍流氓了,欧阳明

健灵巧的好像学了什么闪转腾挪的功夫一般,转眼就爬到穆

少安床上,滋溜溜的钻进了被窝,然后,一双猫爪子开始在

对方身上胡乱摸索,“你还挺单纯,我得检查检查你是不是

处男。快点儿,赶紧让我看看你受没受过割礼。”

  穆少安想杀人了。

  尤其是在那双手拉开他的裤子,然后钻进去握住他股间

刚刚被那种紧贴着的热度烧得微微膨胀起来的东西时。

  他要炸了。

  于是,完全是出于条件反射的,他伸出手,在欧阳明健

这个大贱人坏笑着故意大惊小怪说他“有着大洋骡子的家伙

事儿”之前,一把攥住了对方的裤裆。

  一声惨烈的猫叫。

  偷腥的猫得到教训了,而且是十分惨痛的教训。

  欧阳明健缩成一团,脸颊通红,眼泪汪汪,嘴里骂骂咧

咧,身上哆哆嗦嗦,穆少安并不是虐待狂,但是他真的觉得

这个样子的欧阳明健,还是很可爱。

  可爱到了可恨和可怜的地步。

  “操!疼死我了!!姓穆的你想让老子后半辈子当太监

啊!我靠的嘞……你丫是不是给我捏断了你……!!我靠你

大爷的……”

  极不厚道的,他笑了。

  虽然开始后悔,也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手劲过猛捏

坏了这流氓的命根子,但他还是控制不住笑了出来。

  “……哎,让我看看,没事儿吧……”收敛住缺乏人道

主义精神的笑容,穆少安想瞧瞧闪着一双泪眼的家伙两腿之

间小腹以下的部分是否完好,却被对方红着脸踹了一脚。

  “你给我滚蛋!!”欧阳明健吼他,然后在想到可能会

被舍监闻声赶来发现情况不对时压低了声音,“你丫是扔铁

饼子出身的吧……!靠……从今儿起你给我睡上铺!我是没

劲儿爬梯子了我!”

  那天晚上,穆少安乖乖睡了上铺,其实这么说并不恰当

,因为他实际在床上度过的时间并不长,一整个晚上他都在

小心观察着欧阳明健的状况,直到困得不行了坐在床边的椅

子上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被一只脚踹醒,直到看见那张天

生来的坏人脸用高高在上的表情看着他。

  “给我买早点去,老子饿了。”欧阳明健光着膀子,披

着羽绒服,一边提裤子一边命令。

  “……你……”从低血压的地狱中略微挣扎着探出头来

,穆少安不由自主看着那家伙裤子拉链的位置,“你没事了

?”

  “少废话,赶紧去!”再次红了脸,欧阳明健转过身,

抓起桌角套着塑料袋的饭盒扔给穆少安,“我吃素三鲜的炸

饺子啊,买错了强奸你,快去!”

  “哦……”继续挣扎在低血压的地狱边缘,穆少安昏昏

沉沉站起身,端着饭盒往外走,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抓了饭票

往口袋里塞的,忘了自己是怎么平安走出宿舍楼而没有从楼

梯上滚下去摔死的,忘了靠在椅子背上睡觉留下的落枕的疼

痛是如何要命的,他忘了去往食堂的一路上都遇见了谁,谁

和他打了招呼,谁问他为什么看着好像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

,他全都忘了,他只记得,在刚才最后看到欧阳明健的侧脸

时,看到了怎样的绯红,他只记得,在刚才最后听到欧阳明

健的声音时,听到了怎样唠唠叨叨的低语。

  那是欧阳明健独有的声音,那是为了掩饰尴尬或者羞涩

时才会有的腔调。

  “……真冷,靠,这暖气也不怎么管用啊,冻死我了…

…多罗罗,多罗罗,寒风冻死我,明天就垒窝…………”

  穆少安永远记得最后那一段来自小学低年级课文的句子

,也永远记住了欧阳明健怕冷的弱点,还有他那明明怕冷,

却总要为了耍酷而逞强,穿得薄薄的过冬的脾性。

  还是那句话,有点可爱,有点可恨,有点可怜。

  “茉莉花儿的?”刚喝了一大口茶水的家伙抬起头来,

脑门被滚热的水蒸气熏出了细密的一层微汗。

  “嗯……”点了点头,穆少安看着大敞着少一半领口的

欧阳明健,“你不冷吗?”

  “还成。”笑了笑,放下茶杯,欧阳明健搓了搓有点发

僵的手掌。

  “这屋暖气不怎么热……”叹了口气之后,穆少安尽力

让语调平和,“头几天下雪的时候本来买了个电暖器,结果

……突然坏了,我也忘了打保修电话……”

  “我给你看看吧。”

  “啊?”突如其来的建议让穆少安有点茫然。

  “我修过电暖器。”欧阳明健站起身,拽了拽皱巴巴的

外套下摆,“头两年我买过一个,坏了,是我自己修好的。



  “哦……啊,成,那麻烦你了……”反应了半天才明白

对方的意思,穆少安有点慌张的跟着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

一扇侧门,“在后头这间屋里呢,那个……我这儿有点儿简

单工具,改锥什么的……”

  “成,看看再说。”继续着那种很让人眼眶发胀的,经

久不变的笑,欧阳明健绕过办公桌,走向那扇门,走过穆少

安身边,距离很近,近到可以嗅到彼此发梢残留的洗发水味

道。

  那只是一刹那的事,他们彼此并没有意识到,就在那一

刹那间,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格外贪婪的,吸了一口那弥

散的、属于对方的气息。





~Story 6-伤痕~  

  从背后看人并非穆少安的一贯作风,但是他喜欢从背后

看着欧阳明健。

  从头发,到脖颈,到脊背,到腰间,到两腿,到脚踝。

他甚至觉得自己几乎可以透过那家伙的冬装看到里面那个虽

然高挑却略显细瘦的身体了。这种明显就是在意淫的行为无

法停止,穆少安深陷其中,直到欧阳明健回过头冲他说了句

:“给我个尖嘴儿钳子,有吗?”

  “……我找找。”回答的时候还算镇定,但是颇尴尬,

心跳的好像个十来岁的少年一般,穆少安压制住油然而生的

轻微自我厌恶,转身在身后桌子上的小工具箱里翻了翻,找

到对方想要的东西并递过去之后,他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毛病不大,好弄,就是一根儿线路有点儿问题,这就

修好。”欧阳明健用穆少安能够听懂却有点没心思仔细听的

话介绍电暖器的故障所在。

  “是吗……”穆少安无意义的笑了笑,然后轻轻叹气,

“其实哈,你上高中的时候就特手巧,我一直觉得……”

  “哟,就我还手巧哪。”肩膀微微颤了两下,是笑所致

,欧阳明健不知是在自谦还是自嘲,“我还一直以为我就是

手碎,闲着就不成呢。”

  那只刚放下了尖嘴儿钳子的右手抬起来,很随意的晃了

一下,修长的指头划出无规则的弧线,然后,穆少安在看到

他卷起的袖口里若隐若现的那一道亮白色时瞪大了眼。

  “哎……”出了声儿才觉得这么直接问似乎略有不妥,

但没了下文之后的沉默又让一直蹲在地上摆弄电暖器的欧阳

明健最终疑惑的回过头来。

  “怎么了?”

  “没事儿……”穆少安笑了笑,最终还是克制不住问了

句,“我看你腕子上,好像有道疤。”

  “哦,嗐,这个啊。”迟愣了片刻之后,欧阳明健恍然

的笑了一声,然后撩起袖口,把一道一拃多长的亮白色疤痕

完全展露在对方面前。

  穆少安心里一紧,好长的一道痕迹,几乎划过了前臂的

一半还要多,这样的伤痕只可能是一种原因造成的:“……

刀伤?”

  “嗯。”简单到不像话的回答,让人有点沉不住气。

  “怎么弄的。”穆少安还是追问了。

  “嗐……”绝对是故作无所谓的腔调,欧阳明健看了看

那道痕迹,然后用食指沿着刀疤的走向摸了摸微微隆起的亮

白色线条,“我退学之后的事儿了……你不知道。”

  废话,穆少安心说,这他妈绝对是废话,不光你退学之

后的事儿我不知道这一句是废话很令人搓火,最主要的是这

孙子居然提起退学这个被穆少安压制了若干日日夜夜都没能

压制下去的郁闷源头来。

  要镇定,听他怎么说,他要不说我就追问,就拿他当犯

人审了,虽然会心理失衡,但是我更想知道这些年他都干了

什么了。嗯……显然没干什么好事儿,要不怎么会留了个这

么炫目的刀疤呢。不过也许不是我想的那样儿吧,说不定他

是让人误伤的,对对,这小子虽然浑,但是并不坏,总不至

于主动挑起事端。就说高中的时候吧,每次动手打架,都是

别人先招惹了他,他才……等等,他那是什么表情啊他,怎

么好像有多苦大仇深一样,难不成这事儿特别不堪回首?靠

,算了吧,他能有什么不堪回首的,他这类左边不要脸,右

边二皮脸的屎人……

  穆少安心里好像有一个连的人在他耳朵边儿上唠唠叨叨

,他怎么也摆脱不了那种混乱的猜测与接连的推倒猜测,等

待是最难熬的,然后,终于等到了欧阳明健开口,他在仅仅

持续了一秒钟的解脱之后,感觉到一种五雷轰顶晴天霹雳的

震动与打击。

  那绝对是个刺激。

  “我吧……嘿,我进过少管所你不知道吧。”欧阳明健

给了他一个苦笑。

  穆少安瘪词儿了。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一个为什么,他只是靠在桌子边儿

上愣着,听着,听欧阳明健蹲在电暖器旁边说着,念叨着。

  高二的时候,欧阳明健退学,说好听了是退学,说难听

一点儿就是他终于把自己的处分升级到了比留校察看还严重

的地步,那能怎么办,劝退呗,学校历来都是很有办法对付

这类无法无天的学生的,欧阳明健这种闹起来就能掀桌掀瓦

掀顶棚的学生,远比那些总在小的溜儿的和校纪校规打擦边

球的好整多了,临退学的时候政教处主任说过一句话,可以

算是欧阳明健认为最精辟的一句了。“你说你,啊?你自己

往枪口上撞,谁拦得住你?枪打出头鸟,你啊你,你这个头

儿出的太邪乎了!”

  欧阳明健没说什么,他有点解脱,有点困惑,解脱的,

是以后终于可以离开学校这个让他郁闷到死的鬼地方,大步

流星走到社会上去撒野了;困惑的,是为什么他在心里为了

庆祝解放而大放礼花的同时,会有那么一种无法描述的悲哀

呢。

  他觉得自己好像《简·爱》里头某句台词所说的一样,

“肋下的某一根弦被绷断了”。好吧,也许他这么个糙人不

适合拽文,那么说句糙人的糙话吧,他“心里特不哋劲儿”

,他“百爪儿挠心”,他“屁股底下坐着热煤球儿一样”,

他脑子里要炸营,要开锅,他要疯,他要死,他……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离开了学校,他自由了,没有家长的管束,没有校规的

囚禁,他自由了,他就像一只傻了吧唧的柴家巧儿,扑楞楞

从樊笼里挣脱出来,然后又突然觉得笼子里有它落下了的什

么东西,回去找,太跌份,那就还是冲天飞吧,结果,翅膀

刚扑闪了两下,顶着一头杂毛儿的脑袋瓜刚回过来,眼前一

张专门粘家巧儿的大网就铺天盖地把它罗了进去。

  他慌了,于是挣扎,于是反抗,于是被纠缠的越紧。

  从笼里,到网中,就是一刹那的事。

  退学之后的第三个月,欧阳明健这只不会来事儿的柴家

巧儿,因为在一场战役一般的群殴里表现极其“出色”,终

于把自己头上这辈子都难以摘掉的“不良”二字,给彻彻底

底的加固了。

  “进去”的时候,他该悔恨自己的愚蠢,还是该庆幸自

己的未成年?

  “进去”之后,他该洗心革面从头再来,还是该破罐破

摔自暴自弃?

  也许真的该说他愚蠢,因为他选择了后者。

  手臂上的伤疤,是打架造成的,同宿舍的所谓“老大”

因为他“不听话”,抄起削铅笔的竖刀就给了他一下子,这

一下子成就了那个丝线般纤细而且绵长的痕迹,更成就了他

之后愈演愈烈的惨痛经历。

  身上的疤痕已经多到他自己也不想去数清或是记住的地

步了,原本一年的管教期也加成了两年,欧阳明健成了人所

共知的疯狗,红着眼睛冲包围过来的敌人们龇着牙,凄厉的

嗥叫着,然后没头没脸的猛扑上去。

  撕咬。

  是困兽唯一可以做的事。

  因为他不愿意被围困致死。

  他不曾那样恐惧过,然后,恐惧尽数成了愤怒,愤怒变

成仇恨,仇恨给了他这头困兽无限大的撕咬的力量。

  从孤军奋战,到有了支持者,从力量悬殊,到势均力敌

,欧阳明健的名气来自于他的打架不要命。最后,当他终于

把当初给了他那道伤痕的家伙打到连看也不敢看他一眼的时

候,他笑了,笑到哽咽,笑到窒息,笑到不知不觉间已经泪

流满面。

  他像个被丢弃的孩子一般蜷缩在男厕所的小隔间里,抱

着膝盖哭了个天昏地暗。

  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痛快。

  他觉得自己足够可耻,也足够可怜,外在的威风八面和

内心的空虚胆怯形成了如此鲜明的对比,当年校长当着全校

学生的面宣布他的劝退通告时,他都没有动摇过,他只有在

穆少安咬着牙说他并不是那么坚强的时候感到一阵耳鸣,一

阵恶寒,他只是在这之后莫名其妙发泄般的躲在厕所里边抽

烟边掉泪而已。

  他从没哭到这个地步。

  欧阳明健,这个天生来也许就不配有一条平顺人生路的

孩子,在把胸中一切悲愤和哀怨都哭出来之后,抹了一把腮

边残留的泪痕,然后长长的出了口气。

  “……穆少安,你说的太对了。”他眼前浮现出穆少安

看着他时那冷漠又意味深长的目光,他想起在那个优等生宿

舍里赖着不走的点滴琐碎,他在记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头疼

而跑去洗脸的穆少安回来时,沿着那俊朗的脸颊线条滑落的

水滴,在灯光照射下闪出怎样刺眼而吊诡的光斑,他觉得自

己红着脸把低血压的家伙从被窝里踢出来给他买早点去还是

昨天发生的事一样……他在眼泪又要涌现的时候紧紧闭上眼

,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喟叹,“……欧阳明健啊……你

活该让人说你命贱,你活该,谁让你本来就命贱的呢?你就

是贱呐……你自己犯贱,就怨不得别人这么说你……你活该

,你绝对是活该……真的,真的……”

  那天后,终于在少管所里没人敢惹了的欧阳明健,再也

没打过一次架,再也没掉过一次眼泪。

  他在看到别人因为家长来探望哭得一塌糊涂时,只是轻

蔑的一笑,然后哼着齐秦和某个不知道何许人也的女子合唱

的老歌晃里晃荡的走开。

  “带着一身美丽的伤痕,终于你又剩下一个人……”

  多年后,他还能记得的,好像只剩下这么两句歌词了。

  多年后,他所剩下的,好像只剩下那满身并不美丽的伤

痕了。

  他仍旧一无所有。

  他在“里头”呆了两年,在一直惦记他到了自我厌恶程

度的穆少安假期结束时拎起行李上了回警院的班车时,渡过

了人生中最黑暗时期的欧阳明健,也拎着行李从少管所的大

门晃荡出来了。

  外面过于明朗的天让他一时睁不开眼。

  他低下头,看见了自己前臂上的那道疤痕,闭上眼,攥

了拳,欧阳明健恨恨的撸下卷到胳膊肘的袖子,然后大步走

向他未知的未来。

  ……

  “真神了哈,你说我好歹也算是不良少年了当初,居然

没弄个纹身玩玩儿,就光留了这一身疤。你瞅,这脚脖子上

,是让人用钉子鞋踹的,这腿肚子上,还有胳棱板儿……”

  “行了!”终于不能忍受低声吼了他一嗓子,穆少安侧

过脸去。他极力控制自己快要蹦出来的心脏,那种憋闷的痛

苦让他几乎快要吐了。

  “……怎么啦,看不下去?”欧阳明健笑得有些卑怯,

也有些凄惨,他慢慢放下卷起来的裤腿,同时垂下眼睑,“

是挺恶心的哈,现在我整个儿就是一残次品了。”

  “不是!”又是一声低喊,穆少安抬手揉了揉真的疼起

来的太阳穴,眉头紧锁在一起,“没有,没有,我就是……

没想到,真没想到。”

  欧阳明健笑了一声:“这有什么没想到的,我这样的人

……早晚的。”

  “你别这么说就不成啊!”头疼开始加剧,穆少安焦躁

起来,他受不了欧阳明健自暴自弃,和当年一样,看到那家

伙一副放弃的德性就让他瞬间崩溃。刚才那些伤口的“展览

”和来历的“汇报”已经让他抓狂到几乎想要咬人,他并非

在责怪或是埋怨,他是恨自己为什么连个心疼的表情都不敢

展现出来给对方探查到,虽然,他真的已经心疼到快要不行

了。

  “可都已经这样儿了,说不说的又有个屌的区别。”无

所谓的口气,欧阳明健叹了一声,然后站直身体,掸了掸裤

子上的尘土,“算了算了,不说了,难得又遇见你,说这个

干吗。行了,电暖器接上线了,试试能不能用吧。”

  “……哎……成。”穆少安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点了点

头,把插销小心插进三项插座里,下一秒,电暖器发出极细

微的声响,一阵温热的感觉溢了出来。

  “能用了吧?嘿,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我说我能修好吧

。没辙啊,咱哥们儿就是心灵手巧一专多能,再加上长期社

会底层混,什么不得自己干哪,这就叫久病成医,逼出来的

全能选手我是……”

  身旁传来和刚才的沉郁气氛背道而驰的快乐声音,这让

穆少安也有些想笑了,但是嘴角挑起来的时候,却有一种格

外的酸楚涌上心头。

  “那什么……你……不急着回家吧?”他回过头看着欧

阳明健,看着他有点儿不解,又有点儿诧异的神情。

  “倒是不急,反正也没人等我回家过年。”片刻后,他

回答,继而傻笑着追问,“干吗,想让我陪你啊?一个人大

过年的值班特寂寞哈,女朋友没来给你送饺子?”

  “什么女朋友啊……”笑着叹着,穆少安摇头,“但凡

我有,所长能让我一人儿年三十儿值班吗。”

  “哦……是吗。”点头的同时,脸颊突然若隐若现的绯

红让穆少安心头一惊,但欧阳明健很快跟上来的爽快的答复

在最短时间内让莫名的喜悦盖住了所有其它的想法,双手插

进牛仔裤口袋,很轻松自在的挑高了眉梢,不知是不是被开

始升高的室内气温弄得有些燥热的家伙淡淡扯动了嘴角,“

那也成,那这个年就咱俩一块儿过吧,好好聊聊这些年的事

儿,叙叙旧,说起来……我也是……好久都没有个人掏心窝

子说说话了……”





~Story 7-饱~

  饱暖思淫欲。

  到最后这俩人窝在这小派出所里倒确实是借着电暖器制

造的热烘烘的气流淫欲了一把的,全托了“暖”的福,但在

这之前,还有“饱”这关要过。

  欧阳明健快饿死了。

  “这就差不多了吧……”盯着微波炉的倒计时指示灯,

还有里面热气腾腾的饺子,他吞了口吐沫。

  “啊?多热会儿吧,不管怎么说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穆少安把方便筷子从抽屉里翻出来,扔在桌子上。

  “就是生的,我也能开个多半盘儿的,信么。”

  那好像等着主人下令吃饭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的表情足够

令人忍俊不禁,穆少安从后头给了那家伙鞋跟一脚:“你几

天没吃了,至于的吗。”

  “至于,干吗不至于啊。”欧阳明健坐在椅子里,掰开

方便筷子之后百无聊赖一般的小心抠掉上面零星的毛刺儿。

  “哎,可能你都忘了吧,你头一回上我家里去……”这

次先开口的是穆少安,但他的“叙旧”刚进行到一半,就被

欧阳明健打断了。

  “哪儿能不记得啊。”好像是怕说晚了显得不是真的牢

记在心一样,欧阳明健孩子般的抢话,还用筷子指了指微波

炉里旋转着加热的饺子,“咱那回就吃饺子来着是吧?”

  “成,够意思。”穆少安笑得有点惊喜,“那,还记得

什么馅儿的吗?”

  “我想想啊……”那表情应该说是很认真的了,欧阳明

健摸了摸脑门,然后抬起头来,“鸡蛋韭菜的是吗?”

  “……那是你吃的。”仍旧是惊喜,然后跟着一点点试

探成分的追问,“我不吃韭菜……”

  “知道知道~”又在抢话了,“你对韭菜过敏哈,要我

没记错的话,你吃的是……茴香的?”

  “你成啊……”穆少安颇有种没来由的受宠若惊,他看

着欧阳明健那种好像答对了问题等着老师表扬的表情,却发

现当初一起吃那顿团结的饺子,向上的饺子,精神振奋的饺

子的时候,欧阳明健自始至终也没有笑过,甚至连最起码的

直视他都没有。

  因为那次他们刚刚发生过一场不小的冲突。

  起因是,穆少安抢了欧阳明健的女朋友。

  这事儿太他妈诡异了,当时欧阳明健想,他这个有时候

三脚踹不出一个痛快屁来的家伙,怎么就突然爆发成这个样

子呢?

  在欧阳明健交了第三个女朋友之后,穆少安看他的眼神

明显不对劲儿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嫉妒,总之,在他傻笑

着说哥们儿你也该赶紧找个妞儿就个伴儿了之后,不到一个

月,自己的女朋友说,她还是更喜欢跟欧阳明健形影不离的

那个不是特能说的男生。

  “我操你大爷。”上厕所的时候,欧阳明健对着墙,看

着水管子上那个红色的冲水扳手,一边拉开裤子拉链一边低

声念叨。

  不成,他绝不能如此纵容姑息,穆少安简直就是欺人太

甚了不是吗?一声不响的就这么抢走了他的女朋友,他得给

这小子点儿厉害瞧瞧,什么叫朋友妻不可戏,他得让他知道

知道。

  对,就这么办。

  听着那算是代谢终产物的水流在重力作用下跌进小便池

里,然后朝着地漏儿流过去的声音,欧阳明健眯起了眼。他

想着该如何让穆少安接受点儿适度的“再教育”,计划在水

流声消失时形成,并最终随着习惯性的一阵小小的颤栗被欧

阳明健彻底肯定了下来。拉好拉链,扳动扳手,冲水之后又

关上,他从台子上下来时有点咬牙切齿的。

  他决定就带着这个表情去找穆少安算账,可他没想到,

在他气势汹汹流里流气愣头壳脑质问穆少安“你丫怎么个意

思?”的时候,对方却只是轻蔑的一笑,然后慢条斯理开口

说:

  “物竞天择,人比人得死,你不能拦着人家追求更高目

标,再说了,自己拴不住人,就别管别人抢你的,你说呢?



  欧阳明健急了。

  他想去揪穆少安的领子,却被一把推开,他想给他一脚

,却被一把抓住领子顶在了墙上。

  欧阳明健愣了。

  他没想到穆少安会有这么诡异的打架方式,他顶着他,

拳头顶着他的锁骨,胳膊肘顶着他的肋侧,大腿顶着他的裤

裆……

  好极了,再近点儿就更好了,再近点儿他们俩就能毫不

费力啵儿一个了。

  “你丫给我松开!!”欧阳明健用力想推开施加在自己

身上的力道,可是怎么也动不了,他知道穆少安急了,穆少

安真的急了的时候会把平时老实巴交的外表积攒下来的暴力

因子在一刹那间尽数爆发出来,那么做的结果,就是他几乎

可以用眼神就把欧阳明健吓个好歹。

  他怕了,但是他不打算服软儿。

  有什么办法呢,男人就是如此,看似钢强,实际上脆弱

到可怜,可越是脆弱,越要用华而不实的钢强来掩饰,于是

,欧阳明健还手了,之后是一顿预料之中,情理之外的好打



  穆少安狠狠的给了他一顿拳脚。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打架这个玩意儿,并非身高占优势

就能得便宜,关键还是看谁的拳头足够硬,谁的爆发力足够

强。

  欧阳明健跌坐在地上,靠着墙,撑着地,捂着眼眶。

  班主任跑过来询问情况的时候,所有目击者的一致言辞

是:欧阳明健找茬在先,穆少安还手是迫于无奈。

  这就更完美了。

  没有比这件事更好解决的了。

  傻子都知道,穆家是数一数二的大财团,穆少安他爹是

叱咤风云的大老板,穆少安本人是年级第一的好学生,而且

是平时是连句狠话都不爱说的老实孩子。

  他欧阳明健算什么东西,且不说家里的情况,就他那个

每况愈下的成绩,还有那战果累累的处分记录,以及在同学

当中的恶名,三项归一,数罪并罚,没把小丫挺的直接开除

了他就该三跪九叩感激涕零了!

  可是……

  他并没有等到如期而至的处分通告。

  穆少安让他老爸亲自出面,请求校方收回了处分决定。

  欧阳明健再次愣了。

  他甚至在穆少安让家里那辆大奔来接他,然后带着他一

路到了那座城堡一般的房子里时,都没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

要这么干。

  “坐吧。”指了指挑高客厅里宽大的好像两张床对接起

来的真皮沙发,穆少安没有表情,他转身走向一旁的开放式

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两罐啤酒。

  “你丫想干吗?”欧阳明健有点慌张,慌张表现出来,

就成了十足的不耐烦,“憋什么屁呢你,赶紧放出来别他妈

吊腰子了成吗。”

  “……”穆少安沉默的看着他,看着他眼眶上的淤青,

然后出其不意问了句,“还疼吗?”

  “……我走了我。”欧阳明健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不想

被这种诡异的气氛包围着,这比硝烟四起的场面还恐怖。

  “等会儿!”穆少安拽住想要逃走的家伙的手腕,却很

快听到了一声有点惨烈的低喊,欧阳明健一把甩开对方的手

,然后倒吸着凉气揉着本来就有瘀伤的腕子,他有点沉不住

气了。

  “靠!你丫到底想干嘛啊?!”说来也邪行,从小到大

无数次打架斗殴,他没有因为伤痛掉过一滴眼泪,可唯独这

次,被穆少安爆揍了一顿之后,留下的每一处青紫或是擦伤

都让他想痛快哭一场发泄发泄,他觉得这顿揍挨的莫名其妙

,不,不对,他到穆少安家里来才是真正的莫名其妙呢!

  他真的想赶快离开了。

  “……那个……我不是……”有些惭色,也知道自己急

火攻心干了无法挽回的蠢事,穆少安略带懊丧的沉默了片刻

,然后把其中一罐啤酒递给对方,“先喝一口。”

  “你给里头下毒了吧?”明显堵着气的话,欧阳明健瞪

着穆少安,迟疑着接过易拉罐,接着比他还懊丧的一屁股坐

回沙发里,“有什么话赶紧说,我耐心有限啊。”

  “……其实……”叹了口气,穆少安打开易拉罐,喝了

口啤酒,“我不是诚心想动手的。”

  “干都干了说这个管蛋用。”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欧阳

明健也连灌了好几口冰凉的饮料。

  “我就是觉得……”迟疑了几秒钟之后,他终于再次开

口,“我也觉得我不大正常你知道么……”

  “我不知道。”冷硬的回复。

  “我……跟那女生吹了。”穆少安低着头轻声说。

  欧阳明健什么话都没说。

  “为什么。”半天,他问。

  “我原本就不喜欢她。”

  “那你从我这儿把她抢走?!你有病啊你?!”赌气的

把易拉罐墩在茶几上,欧阳明健别过头去,他不想看他,一

眼都不想看,但他突然涌起的好奇心让他并没有成功从沙发

里再次站起来逃掉。他想知道原因。

  “我可能是有病……”不算是理由的理由,话的尾音里

那种莫名的感伤让欧阳明健心里一紧,穆少安再次叹气,然

后转身往厨房里走,“你晚上在这儿吃吧,煮饺子。”

  “啊……??”欧阳明健没来得及阻止他。

  于是,那天晚上他在很奇怪的气氛中,留下吃了顿饺子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空荡荡的大房子让人打冷战,穆少安

问他要不要开空调,他没说话,闲聊一样的提到自己对韭菜

过敏的事儿,他也没回答,他只是低头塞着那些相当讲究的

饺子,心里感叹着有钱人家连饺子都他妈包的这么精致,然

后端起桌子上早就换成了二锅头的酒,闭着眼灌了一口。

  相当过瘾。

  饺子就酒,越喝越有。

  欧阳明健起先不同意这句话,他觉得恰恰相反,他和穆

少安之间的奇怪的气氛就是得益于酒精的渲染开始渐渐消散

的,但他又在后来开始改变自己的观点,有些东西,确实是

随着那种渲染滋生了出来,是什么呢?真的,是什么呢?到

底是什么呢?

  他说不清楚,他已经无力去想了。

  欧阳明健酒量并不好。

  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晃里晃荡被穆少安架到楼上去

的,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像个死人一样栽倒在床上的,他不

知道穆少安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他身上碍事的厚外套脱掉,他

不知道他嚷嚷着想吐想吐的时候穆少安又是怎样耐着性子扶

着他去厕所的,当然,他没吐,他是醉了胡说的,于是,穆

少安又架着他从厕所晃荡回来,然后被他扑倒一样的动作夹

带的一起跌进柔软的床单里。

  “姓穆的……你丫真不是东西,老子就这么一个女朋友

,还让你丫给抢走了……”趴在穆少安胸口,欧阳明健絮絮

叨叨。

  “你这已经是第三个了……”无奈的笑着,穆少安并没

有推开他。

  “甭管几个,你都不该抢!”来了劲头的讨伐,“朋友

妻……不可骑。你丫懂不懂?”

  “是‘不可戏’吧。”

  “操……都一样。”胡乱摆了摆手,欧阳明健在穆少安

衣服上蹭了蹭有些发痒的脸颊,然后继续唠叨着,“你丫真

不是东西,你大爷的……亏了我还拿你当哥们儿,你瞧你把

我打得……老子真想大哭一场……你姥姥的……”

  欧阳明健从奶奶家骂到舅舅家,从奶奶的儿子骂到舅舅

的妈,当中还夹杂着一些听不清的言语,当所有的言语都开

始听不清时,穆少安迟疑着,终于把一只僵了许久也颤抖了

许久的手抬起来,搭在他后背上。

  那只手缓缓挪移,从后背,到颈项,从发界,到头顶。

欧阳明健很老实,他并没有像只被逆向摸了的猫一样嗷的一

声跳起来连抓带挠,他最终像个孩子般的睡着了。

  “……我吧,其实,我就是不想看你交女朋友。”声音

低的让自己都听不清,“可你呢,一连好几个的交着,我实

在是……”

  后头的话,他没有说出口来,他只是看着趴在自己胸口

睡得好像死人一样的家伙,然后格外细致的轻如羽毛般的抚

过对方眼角的淤痕。

  ……

  那一夜,他什么都没干。

  除了就那么任凭欧阳明健贴在他胸口睡到大天亮。

  ……

  ……

  “叮——”的一声,惊醒了梦中人,就好象第二天猝然

嚎叫起来的闹钟一样有效,穆少安对于回忆在这里中断有点

不爽,然后就在他迟疑时,欧阳明健已经拉开微波炉的门,

把盘子小心端出来了。

  “赶紧的,醋醋醋!”兴奋中的家伙并不知道穆少安心

里的翻江倒海,他只是热衷于赶快消灭盘子里的饺子,然后

的事儿然后再说。

  穆少安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醋瓶递过去,然后看着

用筷子把每一个饺子都戳一个小洞以便散热的欧阳明健那低

龄儿童似的模样。

  还是那个他,但是没有了疑惑、不安和气恼,也没有赌

气的沉默,边吃边唠叨着好吃的家伙,脸颊很快被热气蒸腾

出一片绯红,穆少安看着,突然轻轻笑了。

  “别着急,慢点儿吃,我不跟你抢。”哄小孩一样的腔

调过后,是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补充,“等你吃完了……我

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说。”





~Story 8-恍然大明白~

  上回说过了,穆少安在欧阳明健喝醉了的那天晚上什么

都没干。

  这是事实。

  他觉得自己好像也醉了,于是他睡了,于是他不知道欧

阳明健并非是一整个晚上都趴在他胸口梦周公的。

  半夜,睁开眼的时候,感觉到近在眼前的热度,微微抬

起头看的时候,是那张棱角分明的沉静的脸。

  呼吸均匀。

  睡着了吧,应该是。欧阳明健稍稍支撑起上半身,不知

自己是想要离开还是想要接近的就那么保持了一定距离仔细

看着穆少安。

  “嘁……”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表达不爽的字儿来。

  这人可以说是帅哥了吧,也可以说是智慧超群了吧,简

练一点说他就是个才貌双全的典范,而且人品……似乎也挺

不错的,虽说有时候也干傻事,可他家境好啊,这可以弥补

一切不足了。总的来说,穆少安应该是个……

  是个……

  是个能把小姑娘们勾引得五迷三道七荤八素九死一生十

万火急的——完人。

  这就是他不爽的根源了?他嫉妒?他愤恨?

  不对,他欧阳明健可不是会看着别人家出众就眼红的贪

婪者,那么,他怎么会从内心深处生出一种莫名的烦躁来呢

?莫非是由于穆少安抢了他的女朋友?就是就是,你说你都

要什么有什么了,干吗非要抢我的?你说我除了智商比你高

点儿还有啥能超过你的,而且我这唯一的优势还因为老子我

从来不打算好好使用根本体现不出来!

  那你干吗抢我女朋友?你丫是不是特有病啊你?!更有

病的是,你抢了人家,转脸就甩了人家,你当人家是什么?

二手货?可以转手就扔?还是说你突然意识到那是我用过的

二手货,所以更觉得洁癖发作非扔不可?

  穆少安呐穆少安,你真是个怪物。

  欧阳明健想了挺长时间,然后最终在想到了某些问题的

时候一下子控制不住,笑了出来。

  “孙子你丫不会是看上我了吧……”他用低到只剩下气

息的声音默念。

  那种念头很是突然,而且在他看来足够可笑,似乎这可

以是当作一个跨世纪笑话来一直讲述到二十一世纪去的,可

是……

  但是……

  可但是……

  为什么他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呢?

  欧阳明健挪开身体,小心到好像练了什么轻功挪移法一

般,然后,他慢慢下床,站在床边,借着月色看着穆少安。

  他起初觉得自己在守灵,在欣赏一具尸体,可当他看着

自己刚刚一直紧密接触过的胸膛在均匀呼吸中微微起伏时,

当他看着线条流畅的大腿和西装裤一样的校服裤子拉链处微

微隆起的弧度时,当他看到因为自己的磨蹭而被弄开的衬衫

下摆里那裸露的苍白皮肤时……

  他毛了。

  一激灵的感觉。

  全身的血脉都涌到某个地方。

  欧阳明健很想给自己一顿爆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那部分,看了几秒钟,在反复告诉自

己别犯贱,要冷静,要用平常心来对待均告无效后,猛一转

身,他朝卫生间大步走了过去。

  那天晚上。是欧阳明健有史以来最郁闷最懊丧的一夜。

  他不明白为啥穆少安家里连厕所的窗户都那么大,那么

亮,他不明白为啥那天的月亮也大和亮到出奇,他不明白自

己为啥在看到眼眶上的淤青时都会发情,他最不明白的是为

啥自己一发情还就止不住了。

  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诡异表情,感觉着眉梢一动淤青

处就会跟着疼起来的不爽,欧阳明健终于伸了手。

  他并非贪图情欲的人,他只是嘴上流氓内心正常的那一

类罢了,他只是一个变萝卜,皮儿辣嘴儿尖心儿里美。他把

所有的不良都表现在外头,然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内

心世界既空虚,又单纯。

  空虚到接近悲哀,单纯到显得愚蠢。

  结果,凭借着这种特质,他扔下了所有的质疑和困惑,

在拉下拉链,褪下裤子,并最终握住自己的那根,抱着速战

速决的念头努力试图尽快解决掉这无名冲动的过程中,欧阳

明健,把追寻根本原因的初衷,丢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他狼狈的压抑着急促的呼吸,狼狈的软了腿脚跪在

冰凉的马赛克地面上,狼狈的一手抓着洗脸池子的边沿,一

手沾粘着灼热的液体不知如何是好。在急促呼吸的尾声里,

他才最终意识到一个事实。

  可怕的事实。

  真的很可怕。

  太可怕了……

  欧阳明健,打了个冷战。

  其实当初在退学的时候他也想过,就这么离开穆少安,

会不会是永远,如果是永远,他该怎么办?他配不上穆少安

,不,不能这么说,应该说他没有资格跟他做长久哥们儿,

他没有资格一直在他身边。

  那么……离开,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就让分离给他上一课,就让时间让他来淡忘,就让无休

止的糜烂颓废的生活麻醉他灵魂深处蠢蠢欲动试图觉醒的那

部分念头,他确实是这么做的,然后,在几乎已经成功了的

时候,他又落尽了无底深渊。

  他又遇见了穆少安。

  他装得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和他聊了天,和他吃了饭,和

他维持了这种平和到诡异的氛围,以及用无法遏制的回忆遏

制下去的穆少安制造的悬念。

  “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说。”这是饭前穆少安说的话。

  “行了,你可以说了。”这是饭后欧阳明健的催促。

  “哦,等会儿,我喝口汤。”端起碗来,穆少安小心喝

了一口还很烫的饺子汤,然后有点傻的冲欧阳明健笑了笑,

“原汤化原食儿。”

  欧阳明健沉默。

  随后突然用很随便的语气问了一句:“你这么些年,想

我了没有?”

  穆少安差点儿让饺子汤呛死。

  猛烈的咳嗽了两声之后,他用看外星怪兽的眼神看着欧

阳明健,看到的,是一张在坏乐的脸。

  “……想了,天天做梦都想。”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

穆少安把汤碗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之后,他终于开口,“

我想跟你说的是,你是不是该换个生活环境。”

  “啊?”茫然的神色。

  “这片儿挺乱的。”

  “我知道。”

  “你家不住这儿哈?”

  “是啊,我要住这儿,登记户籍的时候你不就发现我了

嘛。”

  “那你住哪儿?”

  “离这儿七八站地远吧。”

  “哦,出我们所的管片儿了。”

  “可能。”

  “那儿也跟这儿差不多吧。”

  “不如这儿消停。”

  “那就更该换个环境了。”

  “换哪儿去?”

  “……我爸妈那套房子,以前的那套,就是你去过的那

套……”

  “啊。”

  “给我了。”

  “哦。”

  “现在那套房子是我的。”

  “嗯……”欧阳明健点了点头,他看着穆少安那张白脸

上的微红,告诉自己那是饺子汤的温度和刚刚的咳嗽所致,

然后,他皱眉,“不是……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啊。”

  “我想让你上我那儿住去。”

  “……”欧阳明健的小眼睛瞪大了,“啊?!”

  “反正我平时也是一个人住,房子太空,你要是去了呢

,最起码是俩人,再说,那儿环境好,治安好,回头你再换

个工作什么的,以后……慢慢就能步入正轨了……”

  “等会儿!!”

  欧阳明健喊出来了。

  他的声音让自说自话的穆少安吓了一跳,抬眼看时,对

上了那张从惊讶再次回到犯贱的脸。

  “你干吗冷不丁的让我上你那儿住去啊。”欧阳明健眯

起眼来,笑得好像手里攥紧了穆少安的尾巴,“你丫一贯的

表现可不是个解救黎民的圣人,哎,你是看在哥们儿一场想

行侠仗义呢,还是唯独对我牵肠挂肚想把我纳入后宫悉心调

教啊?”

  “……”瘪词儿了三秒钟,穆少安乐了,“信不信我拿

饺子汤泼你?”

  “真舍得你就泼。”欧阳明健来了劲。

  “……说正经的。”叹了口气,收起笑意,穆少安重新

把话题引入正轨,“我觉得你换个环境会好一点儿,真的,

就当我是看在哥们儿一场吧。”

  这次,欧阳明健没有打岔,他很认真的看着对方,结合

着刚才差点砸死自己的汹涌的回忆浪潮的余音,沉默了一会

儿之后给了个答案。

  “我不去。”

  “为什么?”受了打击一样的表情。

  “我人穷志不短呗。”再次用坏笑掩饰着心里突然升起

来的苍凉,欧阳明健用一根筷子敲了敲碗边儿,“对你来说

,那叫仗义,对我来说,那叫施舍,你这么高的智商,应该

懂。”

  “……”瘪词儿了三十秒钟。穆少安低头叹气,“我没

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

  “我挺可怜的?”

  “不是。”干脆的否定后,是认真的答复,“我就是觉

得,当初上学的时候,应该好好拦着你,不许你不走正道儿

的,可那时候没来得及,说实在的我也挺后悔。所以,现在

找补一下儿,兴许还……”

  “行了行了。”最终,还是不能忍受的打断了那种告白

一样的话语,欧阳明健开始脸红,他有点不爽自己这么纯情

的表现,于是他还是决定要用不纯情的方式来掩盖,“我说

姓穆的,你丫是不是早就爱上我了?啊?要不你干吗对我这

么上心呐。”

  “滚。”冷硬的驳斥,“你少狗咬吕洞宾。”

  “我没有啊,是你的说法太让人产生遐想。”坏笑在继

续。

  “那你就控制一下你的想象力。”有些挫败感的表情出

现了,穆少安站起来,看都不看对方一眼的收拾了碗筷,然

后朝屋后的小水房走了过去。

  一种胜利了的感觉,欧阳明健有点飘飘然,那低龄儿童

般的心态让他忘记了和穆少安在一起的危险系数,他只是沉

浸在似是而非的朦胧之中,他只是想要进一步通过可以说是

耍流氓的手段来把穆少安逼到死角,然后看看他究竟目的为

何,他究竟憋着什么样的念头,他最真实的的真实想法是什

么。

  他追上去了。

  “你别逃避问题啊大哥。”一波三颤的叫法很是“街头

”,欧阳明健追到小水房,看着穆少安刷碗的背影,狠了狠

心之后把彼此的距离缩短到格外暧昧,“刚才我还想呢,你

当初抢我女朋友是不是别有隐情,我觉得你不是爱上她了,

你是爱上我了。”

  那个结实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这让某人有了阴谋得

逞的喜出望外。

  但仅仅到此为止。

  穆少安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说什么呢?”没有了刚才的低防守度,取而代之的

竟然是最初审案子时候的那种颇血雨腥风的神情,穆少安扔

下碗筷,转过身来,“你敢再说一句试试。”

  “你话里问题太多就别怪我想象力丰富。”看到那一刹

那的表情变化,欧阳明健确实是心里一惊的,他开始怀疑这

小子是不是双重性格,要不就是某种话题会让他瞬间崩溃,

是什么话题呢?难道……只要是和欧阳明健有关的话题都会

让他发飙?就比如欧阳明健那场无聊的“强奸案”,以及到

底是不是“谁爱上谁”了的讨论……

  咔嚓一声。

  在他的脑子里。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点了点头,脸上的坏笑消

失了,欧阳明健想了想,在穆少安疑惑的神情里迎上他的目

光,话一出口,带着九成肯定和一成心惊胆战,“我觉得吧

,你就是爱上我了。”

  “你……你丫放什么屁呢?!”该说是恼羞成怒吗?穆

少安明显就是火了,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家伙,他试图往外

走,同时试图用冷硬的言语让对方意识到自己说了多么愚蠢

的话,“你少跟我这儿犯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我爱上你?你琢磨琢磨你配吗!”

  话是拦路虎。

  一点儿都没错。

  尤其是对于青壮年的大男子主义的雄性动物来说,一言

不合,往往是早就更加错综复杂局面的罪魁。

  欧阳明健也恼羞成怒了。

  “对!我不配!”赌气的大声回了一句,让对方有点意

外,脸颊开始泛红,让对方更加意外,而接下来的话,成了

意外之上的意外,意外之外的意外,那简直就是惊悚了。

  欧阳明健说。

  “我是不配!那你就别老制造嫌疑招我不行吗?!你不

许我交女朋友,时时处处干涉我内政,你他娘的是我爹还是

我妈啊?!操,还有我上你们家去的那天,你跟我一被窝睡

了一宿你忘了?!你丫是不是觉得我睡死过去了?啊?在我

耳朵边儿上嘀嘀咕咕你以为我不知道呢?!还有,那快天亮

的时候下半身立起来的是谁啊?我问你想什么春事儿呢你还

脸红,但凡你拿我当哥们儿你他妈的至于脸红?!穆少安,

今儿老子跟你说明了吧,我豁出去了,我不怕你说我犯贱,

就当我本来就犯贱呢,我告诉你,我看上你了!我早就看上

你了!你觉得我变态吧?那好,今儿老子我还就变态了!你

瞧着办吧,你要杀要剐瞧着办吧!是肩并肩上刀山还是手拉

手下油锅?嘿——我还告诉你,我但凡说个‘不’字儿眨么

眨么眼儿我他妈都不是亲爹亲娘养的!!……”

  如此这般。

  什么叫玩儿火自焚呐?这就叫玩儿火自焚。

  穆少安的大眼珠子瞪起来了。

  让人捏一把汗。

  穆少安的额角渗出汗来了。

  让人一阵发抖。

  穆少安的手开始发抖了。

  让人……

  让人没来由的冒出一股勇气。

  事后欧阳明健还会想,自己当时不是疯了就是魔障了,

要不他怎么就扑上去了呢?他在穆少安开口骂他之前就扑了

上去,他觉得自己这若干年来的憋屈和烦闷全都找到了发泄

途径,他觉得自己好像六祖坛经里的慧能和尚一般顿悟了天

地伦常,总之,他扑上去了,他豁出去了,他真的豁出去了



  嘴唇相碰的感觉很奇妙,除了用力过猛的疼痛,多数是

触电般的感觉,欧阳明健发狠的抓着对方警服的领子,力道

强到快要扯掉了穆少安的领章,他疯狗的架势彻底被激发出

来了,啃咬一样的亲吻缺乏技巧,缺乏酝酿,缺乏条理,什

么都缺乏,唯独不缺激情,不,那不叫激情,那叫疯狂。

  他疯了,所以他忘乎所以了。

  什么叫作死呐,这就叫作死。

  穆少安在晴天霹雳之后,在翻江倒海之后,在烈焰焚身

之后……

  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欧阳明健,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抬起拳头,朝那个喘息着抹掉嘴边沾染的彼此混合在一起的

唾液的头号大贱人的眼眶,揍了过去。

  “你别往死路上逼我!!!”

  这是穆少安崩溃边缘吼出来的最后的言语。





~Story 9 - 无措~  

  欧阳明健这人生的前三十年里,挨过无数次打,从小时

候他爸的皮带,到学校里对头的拳脚,再到少管所里仇敌那

些和私刑也差不了多少的暴力行为,把这些都熬过来了的他

早就不在乎和别人话不投机当场动手了,可是,唯独在挨了

穆少安的拳头之后,他觉得从喉咙深处泛起一种酸涩来。

  是委屈。

  他确实很委屈,虽说他也知道自己是活该,是自找,穆

少安揍他是出于一种纯真的恨铁不成钢的念头和条件反射的

自保意识,,可是,眼眶的乌青泛起的时候,让人差点要哭

出来的疼痛涌上来的时候,他还是委屈了。

  恶狠狠的看着穆少安,看了半天之后,他转身就要往外

走。

  可是,对方没给他机会。

  他连房门都没迈出一步就被一把拽了回来,穆少安使出

擒拿术中一点点不起眼的招数就把那个捂着眼眶试图夺路而

逃的家伙给降住了,然后,他像最初时候那样,掏出手铐,

把骂骂咧咧反抗挣扎的欧阳明健牢牢铐住,连推带搡塞进了

后面的休息室,任凭里头怎么连踢带踹想破门而出,他头也

不回的锁了门,离开了派出所。

  他这叫违纪,按理说。

  大年三十,把一个还是具备了一定危险系数的家伙扔在

派出所里,自己这个值班警察反而逃了,穆少安坐在警车里

一路疾驰的时候始终在考虑这个问题。同时,他还在考虑欧

阳明健说过的话。

  “……这婊子养的狗杂种……”他用颇恶毒的言语咒骂

,然后打开警笛,用力按着喇叭。

  周围的车辆都急忙让开了路,穆少安如入无人之境,沿

着他熟知的那条路一直开回了自己的家。

  扔一样的让自己倒在床上,他人静了,心却狂跳不止,

他反复琢磨刚才在路上一直挥之不去的欧阳明健的话,所谓

喜欢与否,所谓爱上与否,这些挑衅一样的言语让他竭尽自

己所能的控制着情绪才没有一怒之下拔出枪来毙了这个不要

命的混蛋。

  可是,他又是为什么如此恼怒的呢……

  穆少安想起来一个词——恼羞成怒。

  没错,他懊恼,他懊恼的是那家伙居然如此简单的就把

那个字给说出来了!他有什么资格?!一个痞子,一个大贱

人,一个混在社会底层的残次品,有什么资格跟他穆少安谈

什么爱上不爱上的话题?!再说,就算是谈,也应该早就谈

了,既然早不谈,干吗都过了这么些年才提出来?更何况,

谈也应该是他穆少安先开口,什么时候轮到你欧阳明健了?

!!

  另外,他害羞,虽说不愿意承认,可他的确在害羞,他

是那种看似刀枪不入实际上百般柔肠的典型,英雄气短,儿

女情长,穆少安觉得自己是个一旦认真了,只有两种可能的

人,要么半年的天雷地火,要么半生的辗转缠绵,当年他们

没来得及天雷地火,后来的分离也没给他半生辗转缠绵的机

会,然后现在冷不丁咣当一下儿欧阳明健让他这个气短英雄

听见了那个格外敏感的字眼儿,穆少安意识到,之前漫长的

历史时期里积攒下来的某种东西被一触即发了,而在触了也

发了之后,他最强烈的感觉就是青少年般的羞与怯。

  懊恼与羞怯,交合在一起,仿佛尖锐的刺针,轻而易举

捅破了穆少安心里那层封了若干年的窗户纸。

  他还是自诩为是个大男人的,大男人,又怎么受得了一

刹那间让人一语道破天机的重创呢?

  于是,恼羞之后,他怒了。

  穆少安狠狠的攥了拳头,攥了刚刚他用来打欧阳明健的

那只手。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天,多半个下午,穆少安都没有回到派出所里来,于

是欧阳明健在明白那家伙是败逃了以后,也就懒得再踹门了

,他站在屋子当间儿,愣了愣神儿,然后用不协调的动作,

微微抬着被铐住的两只手,朝靠墙的单人床走了过去。

  直到躺在床上,一声不响的叹着气,在小心不硌疼了自

己骨头的前提下把一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略有些斑驳痕

迹的天花板,沉默了挺长一段时间之后,欧阳明健才恍然般

的笑了起来。

  穆少安绝对是头困兽,他想。

  那么,下面他该怎样继续逼迫这头困兽呢?他琢磨。

  欧阳明健足够来劲,也足够愚蠢,他在脑子里构想猎捕

计划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会在其中遭受什么样的损失,或

者说,那头已经被套了绳索的猛兽,在如同家犬般忠诚而温

柔之前,还是会用致命的獠牙进行攻击,这一点,当时的欧

阳明健,给忘了个干净。

  想着,叹着,琢磨着,傻乐着,欧阳明健困了。

  他睡得挺香,有日子没这么清静的睡觉了,平时的浪荡

生活让他经常半夜了还在外鬼混,自己租住的那个地方又紧

挨着马路和菜市场,得不到片刻安宁的欧阳明健,终于超乎

他自己想像的,在派出所的休息室里,找到了虽说怪异,却

分外难得的一次心如止水的体验。

  他睡了挺长时间,直到太阳西斜的时候才因为手腕上束

缚的刺痛感醒了过来。

  身上,盖着一件有点厚重的警服大衣。

  欧阳明健沉默了一分钟。

  他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看银亮的手铐,揉了揉被

硌出几道印痕的皮肤,然后,他抓起那件大衣的领子,把脸

埋了进去。

  他仔细闻着上面淡淡的香烟味道与似乎还残留在上面的

、穆少安的气息,又沉默了片刻后一翻身坐了起来。

  下床,走到休息室门口,尝试性的拽了一下门把手。是

开着的!!

  一把拉开门,他大步走了出去。

  他看见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的穆少安。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看了他几分钟,那个背影始终没有回

过头来。

  欧阳明健有点火大。

  咬紧牙关,他大步走了过去,绕过办公椅,一屁股坐在

那张大办公桌上,欧阳明健用挑衅的眼神看着对面的人。

  “穆少安,你到底拿我当什么?”他开门见山。

  “……你先从我桌子上下来,这是办公的,不是放屁股

用的。”把那种挑衅给瞪了回去,穆少安好像扫灰尘一样用

手背拍了拍那正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的两条长腿。

  “不成,你不给我个答复老子就不下去了。”格外江湖

的口气,欧阳明健现在确实有点急躁了,“你就说你中午,

对我那样儿,然后还给我铐上,哎,别的先甭说,你先给我

打开……”

  “……那是你活该。”穆少安不想抬头看他,这确实是

容易让人误会成是鄙视的,但那时候他没想那么多,只是掏

出钥匙,很随意的打开了伸着手等他松绑的欧阳明健腕子上

那副明晃晃的手铐。

  “成,是我活该,那我问你,你丫干嘛给我盖大衣?啊

?说啊。”很找茬的语调,穆少安不明的态度更让人肝火上

升,手铐摘掉之后,欧阳明健抬起左脚,得寸进尺一样碰了

碰穆少安的膝盖,“说啊民警同志,你是父性本能还是良心

发现了?哎,我说,你丫是不是也觉得自己那么对我特过分

,啊?还是说……你不会是发现自己其实真的特在乎我吧…

…”

  突然间,穆少安从椅子上站起来了。他动作很大,也很

急,而那种好像要立马抽出枪来把欧阳明健给拉出去崩了的

眼神就更是让一直在挑衅的家伙吓得条件反射般向旁边一躲

,险些从桌子上掉下去,稳了几稳总算稳住了之后,他看着

盯着他的穆少安,声音略微有点发虚。

  “急什么啊你……”稍稍定了定心神,欧阳明健遮掩慌

张般的笑了,“干嘛啊,真急啦?我说什么了?我不就说我

看上你了吗,这怎么了?”

  “欧阳明健!”好像军训时教官点名一样的叫法,穆少

安喊了对方一嗓子,然后一把抓住那家伙的领口,“我告诉

过你吧,你别往死路上逼我?!你敢再说一句我就弄死你!

!”

  “……少他妈废话……”害怕了,可是还在逞强,欧阳

明健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那块瘀青,“这儿不就是你的杰作嘛

。”

  “那你还犯贱?!”攥着领口的手更紧了。

  “我犯贱?成!”让那种定义给弄得有点按耐不住了,

欧阳明健不知道自己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抓着自己不放

的穆少安,他喊出了声,“今儿我不本来就是犯贱了嘛!姓

穆的我还告诉你,你别给老子逼急了,真把我逼急了我可什

么事儿都干的出来!!”

  “你?嘁……”比某些言辞还要刻薄的一个“嘁”之后

,是不屑的神色,穆少安伸手去摸还赖在桌子上不走的家伙

眼眶上那块很明显的瘀青,“你能干出什么来?中午你挨的

打还不够?刚这么会儿你就又皮痒了?”

  “滚操!”一把打开那只手,欧阳明健在对方短暂的怔

愣中整理好自己被拽的凌乱的衣领,然后从办公桌上跳下来

,凑近了穆少安,表情明显就是更进一步的试探,“我能干

出什么来你想不到?”

  “我想不到,谁知道你那狗肚子里都琢磨什么不干不净

的玩意儿呢。”反击也是讽刺。

  “不是不干不净。”欧阳明健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来,

“是特不干净。”

  “说。”更加简单的命令。

  “你审犯人呢?”不爽的反问。

  “你以为你不是啊。”穆少安也从鼻孔里哼出一声笑来

,然后,他重新坐进宽大的办公椅里。

  “行,我是犯人。”好像很认命的点了点头,欧阳明健

淡淡扯动嘴角,带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那我就再干点

儿更犯人的事儿来呗。”

  穆少安没说话,实际上他后来一直想,自己当初要是说

话了,或者干脆给这个天生来的下贱坯子一顿更恶毒的暴揍

,那么结果也许完全是另外一个样子。可是,他没有,他突

然想知道这混蛋究竟想要做什么,但当欧阳明健真的做了的

时候,穆少安一刹那间失去了所有揍他的力气。

  他并不是缺乏原动力,欧阳明健后来的行为确实更值得

挨上一顿好打,甚至可以说真应该狠狠心干脆把他给打残废

了就对了,再或者真的应该直接把他给扒光了先奸后杀、鞭

尸分尸、挫骨扬灰,也算是为民除害了。可是,当那家伙带

着微微的一点不知是羞怯还是慌张的表情蹲下身,进而跪在

穆少安面前,稍稍分开那双裹着警服裤子的腿,并且伸手过

去,解开他腰带之后,一格一格拉开他的裤子拉链的时候…



  他愣了。

  他穆少安愣了。

  人民警察穆少安同志,完全彻底的愣了。

  欧阳明健没有了平时的痞子相,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出现

在那张猫脸上难以言表的一种很煽情的表情,微微眯着的眼

,微微张开的嘴,微微紊乱的呼吸。然后,这只猫拉下对面

这位民警同志的制服裤子,看到里面黑色的内裤时,嘴角挑

起了一个除了淫荡没有别的词汇可以概括的笑容,接着,他

把这最后一层障碍也拉下来,一双小眼睛在看到还在松垂状

态中的器官时,慢慢睁大了。

  他想说,我靠,丫真不小嘿,这玩意儿普通状态就这样

,那要是再硬起来……

  我的亲爹,穆少安,你丫绝对是个野兽,你丫这根绝对

是个凶器。

  这样想着,嘴巴张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舔了舔有

点干燥的嘴唇,吞了吞口水,然后在穆少安似乎饶有兴致的

看着他上下滚动了一下的喉结时,一鼓作气把自己的嘴贴了

上去。

  好热……

  但是,并没有他想象中的令人不能接受的味道,反而有

一种很干净的香皂气息,心里想着这家伙看来还是挺注意个

人卫生的,比自己强,欧阳明健加快了舔弄的速度,他沿着

手里那根东西的轮廓滑过舌尖,从顶端,到根部,然后顺着

血管的蔓延走向再一路舔回来,舌头路过顶端时刻意在小洞

周围盘旋了几下,接着把整个顶端含进嘴里,一直吞到喉咙

深处……

  他很卖力气,说实话他只是在毛片儿里见过口交的镜头

,而且还都是女人给男人做,每次看到这个场景就可以充分

满足他作为一个观赏者、一个大男人的自尊与沙文情怀,他

也被别人这样做过,想当初那若干个女朋友当中的某几个也

尝过他裤裆里那玩意儿的味道,可是……

  真的要实践了,而且还是给一个男人服务,对于欧阳明

健来说,这可是有相当难度的。

  操,这也就是你,换个人我他妈才不可能这么干呢,你

说你丫哪点儿好?不就是一片儿警嘛,不就是一整天解决邻

里纠纷婆媳不和的破警察嘛,就算你长得帅,性格帅,人品

帅,就算你跟我是高中同学,就算咱哥们儿从那时候就看上

你了,可你何德何能,能让老子跪在地上舔你这个撒尿的玩

意儿还舔到这么精益求精啊……哎,我说,说了半天,也舔

了半天了,孙子,你丫倒是硬起来给我看看啊,我还没见过

你硬起来啥样儿呢……哎,穆少安,你丫疲软了?你丫阳痿

了还是你练了什么神功结果不举了?我靠姓穆的,你丫坏掉

了是吗?……

  欧阳明健心里乱七八糟,脑子里也乱七八糟,他都不知

道自己在想什么,而当他突然意识到穆少安正在他嘴里被舔

来弄去的那根确实还是半疲软状态下的时候,他再次有种肝

火上升气串两肋的感觉。

  把被自己唾液弄到湿淋淋的家伙吐出来,欧阳明健呼啦

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控制住自己因为细微头晕而起的

一小阵晕眩,抬手用力抹了一下已经有些发酸的嘴,然后,

他向后退了一步。

  他喊了。

  他真急了,真的觉得受侮辱了,所以他喊了。

  “你丫要是阳痿了就早点儿告诉我,别让我跟这儿瞎他

妈费电!!”

  他恼羞成怒的样子似乎让穆少安更加兴致勃勃,一张白

脸开始微笑,说不出来有什么意义的那种微笑,但在欧阳明

健眼里,这绝对是加了倍的讥讽与嘲弄。

  “操!!”猛一转身,他大步流星朝拐角的小浴室走了

过去,他脚步有些发颤,他觉得自己几乎可以听见身后穆少

安的冷笑声了,于是他更加快了步伐,冲进小浴室之后,一

把拉上磨砂玻璃门,欧阳明健整个人几近虚脱一样的,靠在

了门上。

  

作者有话要说:刚写完在自己博里放的时候,有人大吼穆少

安无能= =,这里强调一下,他不是无能,hymn酱作证,这位

同学 很 不 无 能,应该说他很牛叉= =||||||……

总之,请不要怀疑他的下半身,那里很健康。



~Story 10 - ……~ 

  整个人光溜溜的站在浴室里,站在浴缸旁边,欧阳明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派出所的小浴室要挂个这么大的

落地镜在墙上。不过也好,他已经至少十年以上没有见过一

丝不挂的自己了。

  瘦,确实挺瘦的,锁骨突出,肋骨可见,手脚的关节更

是明显,唯一一个可以说是没有皮贴皮的地方就是……

  “哼……”嘲讽一样的冷笑了一声,他低下头,看了看

胯下松垂的东西,“你丫站起来啊,你丫别他妈跟穆少安学

行嘛?”

  他说的是自己两腿之间的那根,实话实说欧阳明健很奇

怪为什么自己头发足够多下半身的毛发却好像个未发育完全

的少年一样,颜色浅就不说了,关键是没一般人那么浓密,

于是,他那整根在不够严密的包裹下还是可以清楚看到轮廓

和形状和颜色。

  伸手过去,沿着小腹的线条一路滑下,欧阳明健握住自

己的东西,好热,是手心。

  他打了个冷战。

  “操,受不了了我……”抓了抓脑后干柴一样的自来卷

,他自暴自弃的一脚迈进浴缸,随着温热的水漫过光裸的小

腿,他用嘲讽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水温刺激而

开始微微站起来的分身。

  刚才和穆少安的口角足够愚蠢,而口角之前的口交就更

是愚蠢至极,拍着良心说他并没有想到穆少安会同意让他做

那件足够下流的事儿,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自己连摸带揉还

上了舌头,那家伙的那根竟然从始至终没能硬起来!

  太伤自尊了……真的。尤其是在他恼羞成怒抬起头来看

着穆少安那张白脸一如既往毫无血色,然后一皱眉,流露出

鄙夷的神色来的时候。

  他急了,所以他才会说出“你丫要是阳痿了就早点儿告

诉我,别让我跟这儿瞎他妈费电!”这样的话。然后,他扔

下微微冷笑着坐在办公椅子里的穆少安,转身大步流星走进

了浴室。

  靠在浴室门上的时候,欧阳明健闭上了眼睛,他此时此

刻格外郁闷,格外懊恼,格外心急如焚,他心说好你个穆少

安啊,咱哥们儿在道儿上好歹也是个人物了,对,我是痞子

,可痞子疼人你丫知不知道?我把心肝脾胃肾都吐出来给你

当下酒菜了你丫居然还敢无动于衷?!那你希望我做到什么

程度啊你?难道真要老子跪着求你上我!?

  “美死你……”低声念叨着,欧阳明健三下五除二脱光

了衣服,然后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然后就是他对着大镜子

端详自己,再然后就是他迈进浴缸,在水流温热的触感中哭

笑不得的看见自己的下半身开始有了反应。

  一只手撑着贴满了白瓷砖的墙,另一只手自然握住了开

始充血的下半身,先是缓慢的抚弄,没过多久便是难耐的快

速揉搓,修长的指头沿着挺立的轮廓游走,每到顶端就稍稍

用些力气把大拇指在铃口抹过,那种带着一点挤压的轻微疼

痛的快感是难以用语言形容的。

  “傻……穆少安你丫忒他妈傻了……”低喘着,他沙哑

了声音反复念叨,“你跟老子装蛋玩儿……我这么牛逼的技

术你敢给我一点儿反应都他妈没有……操…………”

  后面,他渐渐没声儿了,抱怨全都淹没在自己越来越急

促的喘息里,小腿渐渐发软,发抖,撑着墙壁的手也有些吃

不上劲儿,但另一只揉搓着自己器官的手却更加卖力,该说

是报复吗?那他就是在报复自己,他实际上真恨自己当初干

吗非要搭各上那个贱女人,干吗非要大年三十的让人当成了

疑似强奸犯,但凡他提前一天,不就不是穆少安值班了吗?

!他不是就有可能被直接送到分局去了吗?!最起码他可以

正正当当的锒铛入狱而不至于在大年初一的夜里给一警察口

交失败之后郁闷到自己一个人躲在浴室里,站在浴缸里自慰

啊!!!

  “啊……啊哈——!”带着尾音的一声急喘。

  白浊的液体带着滚烫的温度,沾粘在墙上的白瓷砖上,

然后慢慢顺着瓷砖的缝隙流下。

  流下。

  下流。

  太下流了。

  “操……真是太下流了……”慢慢平息了喘息之后,欧

阳明健把额头顶在墙上,看着自己刚发泄了的器官一点点重

新萎缩低垂下去,他前所未有的感到自己不是个东西。

  把水龙头稍稍开大了一点,他坐进浴缸里,靠在边沿,

抬起一只手,抬起刚刚攥过自己那根的那只手,看着指缝粘

着的精液,一种莫名的冲动也好力量也好,推着他凑近了手

掌,然后探出舌尖,一点点沿着指缝舔过,然后直到指尖。

  腥。

  那是男性体液独有的,难以言表的腥气。

  那是下贱的味道。

  外面,隔着那道磨砂玻璃的浴室门,一点声响都没有。

  一种比舔自己体液还强烈的冲动直顶上欧阳明健的脑门

,那是火气,他瞬间火撞顶梁门了。

  “穆少安!!!你死在外头了?!!!”一边用力搓洗

手上的脏东西,一边用还有点沙哑的嗓音冲门外喊,欧阳明

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和侮辱,“你少他妈跟

我蹬鼻子上脸!!!你他妈当我乐意舔你呐?!我但凡要是

不喜欢你何至于犯贱到这种地步?!!告诉你,老子现在洗

干净了任你宰割,你少给我不识抬举!这事儿换个人早破门

而入了!你信不信?你他妈爱信不信!我就靠你大爷的……

……”

  欧阳明健觉得,自己快神经病了,快了快了,就快了。

穆少安不冷不热不远不近的态度让他发疯,穆少安不能在口

交时硬起来的下半身让他发疯,穆少安看着他时那种几乎就

可以说是鄙夷的神色更让他发疯,而他最发疯的,是自己居

然在乎这个混帐玩意儿,这个臭流氓警察到这种地步!高中

时代他没这样过,分开之后他更是一直好好活在佯装的不在

乎里,可现在……

  在因为告白和挨揍而引起的怪异气氛里,为了那男人的

一个眼神就崩溃,这种事,以前从来不曾发生在他欧阳明健

的身上。

  以后,怕是也不会有了……

  ……

  半分钟的沉默。

  在他喊了那一大段好像个撒泼的失恋者一样的话之后。

  ……

  浴室的磨砂玻璃门被咣当一声推开了。

  穆少安就站在门口。

  眼睛里,像是要喷出火来。

  ……

  

  被从浴缸里拖出来,扔在贴着马赛克的地板上,欧阳明

健直到看见穆少安那已经被挺立起来的东西撑了帐篷的裤裆

,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操。”他垂死挣扎一样的笑了,坐在地上,一手

撑地,另一只手缕了一把湿漉漉的头发,他抬起眼皮看着站

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怎么意思啊民警同志?让我三句两句

的就给说得起了性了?你刚才怎么没动静啊?”

  那绝对是垂死挣扎的论调,就好象那垂死挣扎的眼神一

样,穆少安听着,眯起眼,似乎很用力的看着欧阳明健,然

后,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挑起了一边眉梢。

  “你不是说,要‘洗干净了任我宰割’吗?”低沉的声

音此刻显得更加低沉而且顿促。

  “……怎么着,你……”他想说的是你丫终于乐意赏脸

听我说的是什么了?可是当他看见穆少安的眼神,他改变主

意了。

  坏了。

  那眼神,那开始微微粗重起来的呼吸,还有那胯下明显

的雄性动物发情的标志,都让欧阳明健感觉到了十足的危险

气息,坏了坏了,真的坏了,按照他对穆少安的了解,当这

种眼神出现的时候,天王老子也拦不住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于是,闯了祸点了火的人决定改口,他想说,靠,你丫还真

当真了?我逗你玩儿呢。

  可是。

  穆少安没给他发言权。

  抬起脚,他一脚蹬在赤裸裸的家伙挂着水滴的肩膀上。

  然后,欧阳明健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手臂为了保持平

衡而挥动的时候,手腕打在了浴缸边沿,很疼,但是,他还

没来得及喊疼,就被压过来的男人骑在了身上。

  “姓穆的!你丫要疯啊?!”终于喊出来了,狭小的浴

室里并没有太大的回声,但仅有的那点声波反弹的余音还是

透露了欧阳明健话语里紧张和惊恐的成分。

  他喊的并不理直气壮慷慨激昂,该怎么说呢,他心亏,

他理亏,他力亏。他相信他除了肾之外,其他的地方都亏,

所以他打不过穆少安,就像当年上高中的时候他们俩第一次

动手时那样,过了这么些年,他仍旧对抗不过穆少安的蛮力

,而当年见识到的这家伙成了疯狗时究竟会有多么疯狂的举

动的欧阳明健,更是深刻了解到,这回,再次被他逼急了的

穆少安,是无论如何也不打算轻饶了他了。

  “……我要疯?”上方传来一声冷笑,正在拉扯开警服

领带的男人动作相当麻利,很显然他不准备给袭击对象一丁

点儿反应和反抗的时间,一手压制住还算有些力气的挣扎,

另一只手抬起来,照着欧阳明健开始显露了些许惊慌失措的

脸就是一巴掌。

  太响亮了。

  然后,他知道,成了。

  瞬间涌现的红掌印和瞬间呆住的眼神表明这个嘴巴打得

恰到好处,挨打的人蒙了,紧跟着,就在他怔愣的空隙里,

穆少安三两下就把他翻了个个儿,一只手牢牢按住了想要抬

起来的脖子,他好像逮犯人一样不遗余力的钳制住了欧阳明

健的后脖梗,接着,没有理睬侧脸贴地的人更加卖力的挣扎

,他把对方想要撑着地面的那两只手一并抓来固定在身后,

并且一下子把膝盖顶进了欧阳明健有些无力了的两腿之间。

  一声惊恐的闷哼传进耳朵里,穆少安听着,挑起了嘴角



  “哟嗬,行啊。不愧是搞同的啊,刚碰着你一下儿你就

叫了?”

  明显的讽刺,很快引来了更多的挣扎,也很快得到了更

野蛮的镇压,穆少安松开掐着欧阳明健后脖梗子的那只手,

然后把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滚烫的掌心从那光裸的肩膀一路游

走,直到已经被用暴力打开的两腿之间。

  他在使坏,男性的统治欲和征服欲让他烧坏了脑神经,

他没看过这方面的毛片儿,但他从本性深处感觉到自己知道

该怎么整治这个惹火上身的天生贱人。

  毫无预警的,中指顶进了从来没有接纳过任何异物的入

口。

  “啊……哈……!”这次不是闷哼了,是惊叫。

  欧阳明健确实吓着了,他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来这一手

,他心里翻江倒海,脑子里水深火热,连灵魂深处都有一种

天崩地裂了的感觉,像个犯人一样给压在地上都好说,关键

是这种从两腿之间尾骨以下传来的说不上是疼还是痒的感觉

太让人崩溃了。更让人崩溃的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穆少安

为什么会变化这么大,如此之大,大到天翻地覆了一样,从

最初的局外人一样的神色,到温存的坐在一起和他吃饺子,

再到真相揭露过程中那种突变的冷漠,然后……是现在这说

不好究竟算是什么的举动……

  手指还在深入,没有借助任何润滑的深入,不舒服终于

变成疼痛了,但还没来得及声讨这种行为,食指跟着一口气

顶进来时,一阵翻了倍的疼让欧阳明健差点眼前一黑。他倒

是不至于晕倒,但他足够受震撼,那种深入脏腑的恐慌让他

几乎魂飞魄散。他承认,自己嘴欠,可是嘴再欠,似乎也用

不着被用这种方式惩处吧?虽说他是男的,可穆少安这种行

为,难道不能叫做犯罪吗?难道这不是强奸吗?

  “穆少安!!你放开我!!!”喊出来了,大声喊出来

了,挣扎过程中膝盖被马赛克地面的楞槽剐蹭得生疼,但他

并不准备因为疼痛放弃抵抗,因为如果放弃了,待会儿会有

更多的疼痛在前头等着他。于是,他喊了,他决定在最后一

刻扔下之前足够个贱人的表现,在最后一刻做个正经人,在

最后一刻维护住自己维护了将近三十年的贞洁,于是,他喊

了,喊得声嘶力竭。

  “姓穆的!你松手!!你丫敢动老子一试试!”

  没有回答。

  “穆少安你他妈还是不是人啊你?!!你这是犯罪!!

!”

  没有回答。

  “穆少安!你给我松开!!!你他妈想疼死我啊你?!



  仍旧没有回答。

  “姓穆的!!!你聋了?!!!你他妈的…………啊啊

——!!”

  最后那句脏话他没完整骂出来,因为在他身体里不断深

入之后又反复进出了若干来回的两根指头,突然向两个方向

打开,于是,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僵硬紧缩的入口,被生硬

的扩张得更大。

  鼻子一阵发酸,欧阳明健差点儿哭出来。

  然后,他听到一阵解腰带,拉拉链的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在那两根指头撤出去之后,一个带着无

法想象的热度的东西顶在自己刚被折腾了半天的入口处。

  然后,他意识到,穆少安从一开始就没跟他开玩笑,他

要来真的了。

  ……

  不成。

  欧阳明健心里打哆嗦了。

  他知道,穆少安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从来不开玩笑,而

且一旦被逼到死角,他会不顾一切张开獠牙,从羊变成狼,

从被骚扰者变成强奸犯,或者说,杀人凶手。

  不过分,这说法一点儿也不过分,他刚不是说了要弄死

他省得他以后还犯贱吗?

  “穆少安……!!你别……”嘴里软了。

  “别,别……真的,算我求你了……!”腿也软了。

  然后,与之相反的,硬到让人怀疑那还是不是人类身体

一部分的部分,用力挤了进来。

  撕裂的疼。

  “……啊……啊哈——!”丢脸到极点的大声惊呼之后

,是难以抑制的哭泣一样的呻吟,欧阳明健现在除了想死,

不想别的。

  行了,成了,好极了,绝了,没治了,盖了帽儿了。

  他欧阳明健终于光荣的被强奸了,凶手是一人民警察,

案发地是派出所的小浴室,夜深人静,灯光昏黄,唯一的目

击者是从浴室天窗露出半张脸来的月亮。

  连只鸟都没有偶然飞过。

  现在的欧阳明健,有一种全世界只剩下他和穆少安俩人

的感觉,而他正在像只发春的母猫一样弓着腰,脸贴着地,

屁股里塞着那男人那火热到让人全身发抖的那根。

  还有比这个更惨的吗?

  ……

  有。

  穆少安开始抽动了。

  刚开始并没有进到最深处,后来好像是知难而退一般的

向外抽出也并不是真的知难而退了,他只是稍稍撤出了一点

,然后就是个更用力更具破坏性的深入。

  这次欧阳明健并没有叫出来,他竭尽全力咬紧牙关不让

自己发出那种丢人现眼的声音,但当他明显感觉到穆少安对

他的折磨刚刚开了个头儿的时候,一种难以言表的受了委屈

一般的感觉涌上心头,紧跟着,委屈变成了愤怒,甚至可以

合二为一的说那叫做悲愤。

  于是,他再次开了口,像个革命烈士一样,用喊叫来当

作英勇就义之前最后的抵抗。

  “……穆少安!!你干脆干死我!!……要不……要不

……老子但凡有一口气儿在,缓过劲儿来就宰了你!啊……

啊啊……!!穆少安!!!你丫还他妈是不是人民警察啊你

?!!!……嗯啊……啊!!——疼死我了……!我绝对得

宰了你!!我他妈活剐了你……!!”

  他的咒骂很恶毒,十分恶毒,同时还带着一种明显的哭

腔,到这种时候,他已经不再把咒骂当作是威吓或是反抗的

手段了,这只是一种发泄,一种宣泄,一种无计可施时的垂

死挣扎。

  但在穆少安看来,这就是犯贱,这就是发骚,说文明点

儿再煽情点儿,这就是撒娇。

  附身下去,嘴唇凑到他耳边,舌尖沿着耳廓的线条舔弄

,然后牙齿咬住柔软的耳垂,穆少安在感觉到某种颤栗之后

,把束缚着欧阳明健两手的指头松开,他一手抱紧了那家伙

单薄的胸膛,另一手顺着漂亮的长腿滑过,然后停在因为疼

痛而始终未能良好勃起的分身上。

  他听见欧阳明健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感觉到更加强烈

的颤抖,随后,他获胜了一般的笑了。

  并不算是温柔的抚摸和揉搓还是轻易就让充分表现了男

性劣根本质的东西渐渐站了起来,穆少安做了个深呼吸,停

下了动作,把掠夺换了个形式,更能让被掠夺者逐步变得心

甘情愿甚至会一点点投入到被掠夺的快感中去的形式。

  爱抚是有用的。

  顶端开始湿润,那种火热的液体只能说明一点,虽然疼

,他还是兴奋了。

  “……怎么样啊?不叫了?嗯?”用讥讽一样的语调开

了口,穆少安低喘着再次凑近欧阳明健耳根,“接着叫啊,

把四周围的街坊都叫来,就说我强奸你来着,你不是要宰了

我吗……?接着骂我啊……”

  没有回答。

  这次轮到穆少安等不到回答了。

  陷入了难以言表的兴奋状态之后,欧阳明健就一点点失

去了大喊大叫的力气,他甚至没有意识到对方早就松开了自

己的手腕,他只是无法自控的让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被越来

越温柔也越来越火热的搓弄的分身上,然后,就在他开始意

识模糊的把呻吟声泄露出来时,一种几乎可以说是温情甚至

甜腻的举动让他从朦胧中突然惊醒。

  轻轻扳过无力抗拒的下巴,穆少安把一个湿吻用最缠绵

悱恻的方式给了欧阳明健,然后直到对方肺部开始缺氧,这

个吻才结束。

  “明健……”一个绝对超出意料的称呼响起,然后,欧

阳明健在感觉到穆少安揉捏自己胸口和分身的指头带着什么

样的热度的时候,连并那个从来没用过的称呼一起相互作用

,发自小腹深处的激越感让他一下子没能把持住。

  说实话,整个过程里穆少安都没有成功找到欧阳明健的

敏感点,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仔细找找那个点的位置

,他只是一路傻乎乎的抽插,他只是在这个销魂的温柔乡里

满足了自己长期以来压抑到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的欲望二

字,所以,整个过程根本称不上什么技巧。

  靠,有技巧那还叫强奸吗。

  穆少安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大嘴巴。

  我靠,这臭丫挺的非要把我逼到强奸他不可吗。

  穆少安在心里给了自己一百个大嘴巴。

  然后,他感觉到了身下的人一阵痉挛。

  就在他刚刚甚至可以说是失魂落魄的喊了他的名字之后



  接着,那种痉挛透过彼此身体相连的位置传递到他身上

,穆少安在最后一次戳到尽头时把所有的火热液体一滴不剩

喷射到这个让他欲仙欲死的身体深处。

  一声也没有出。

  两个人都是。

  穆少安在高潮中一口咬住了欧阳明健的后脖梗,他好像

交尾的雄性动物一样咬了身下的家伙,而欧阳明健则在最后

一刻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他好像烈火烧身的邱少云一样

为了革命胜利忍住了所有痛苦和因为痛苦而起的声响。

  ……

  等会儿。

  不对。

  首先他不该跟革命烈士相比,人家是牺牲,他这是被强

奸。

  其次他不该说自己只是忍受了痛苦,他忍受的还有快感

,这种相互交织的感觉差点要了他的命,为了在维护贞洁失

败之后,好歹维护住一点仅存的尊严,欧阳明健咬了自己的

手背,但是射在自己身体深处那比从浴缸中满溢出来的水还

要灼热粘稠的液体却让他在急速喘息过后意识到……

  自己那仅有的一丁点儿、一丁丁点儿尊严也早都让穆少

安给糟蹋了。

  ……

  水还在从浴缸里溢出来,一点点蔓延到瘫软在浴室地上

的欧阳明健身体周围,过度的体力消耗和精神刺激让他连说

话的力气都没有,就很快进入了半昏睡的状态,他甚至无力

要求对方从他身体里抽出来,于是,穆少安就保持着这种身

体相连的状态,紧紧抱着他,陪着他躺在硬邦邦的马赛克地

面上了。

  他很细致的舔过眼前那个印在那家伙后脖梗子上的牙印

,舔过一遍之后他轻轻笑出了声。

  “痞子……给你印个戳儿,看你还能跑到哪儿去……”

用极低的音量自言自语,穆少安反复轻吻着欧阳明健的肩膀



  这些轻轻浅浅的吻他没有察觉到,把什么疼痛也好内射

也罢带来的让人想死了痛快的不爽全都扔在一边,欧阳明健

现在只想解决快要把自己淹没的疲惫,他不知道穆少安是什

么时候从自己身体里抽出去的,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关

了已经蔓延到整个浴室的水流,然后抱他上床的,他不知道

自己是用怎样让人喷血的姿态趴在床上任凭穆少安用热毛巾

帮他擦拭大腿之间残留的血渍和体液的,总之,他就那样昏

昏沉沉睡下去了,他只记得自己睡得还算踏实,没有做梦,

只在恍惚中,有个低沉而且略微顿促的声音似乎反复在他耳

边重复着那么一句话。

  “明健……我喜欢你,我其实早就喜欢你喜欢到不得了

了……”



~Story 11 - 一波未平~ 

  欧阳明健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极度厌烦鞭炮

的声响的。

  他就记得在自己小时候,有那么一年,从大杂院里钻出

来,被鞭炮声吸引着走到胡同里想一睹究竟时,偏巧赶上一

个正在放二踢脚的人没拿好手里的微型炸弹,于是,带着震

耳响声的炮仗倾斜着角度从半空中炸裂开来,刺眼的白光和

火星与呛鼻的火药味道一并袭来,年幼的欧阳明健并不知道

该如何躲闪,他就只是闭上眼,挡住脸,转过身去,以为这

样就可以筑起一道坚实的防护壁垒。

  但是,鞭炮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直奔他而来,一片滚

烫的残骸崩进了他的棉衣领口,一阵灼烧的刺痛过后,被吓

呆了的孩子只记得那种疼痛的强烈程度,却完全忘了赶快把

碎片抖出来,而等到强忍着眼泪跑回家求助于父母时,那个

肇事者已经早就不知去向了。

  欧阳明健那没什么高水平却爱子心切的母亲,插着腰在

胡同口高声谩骂了很长时间。

  “行了你!!又不知道是谁干的,先带孩子去医院吧!

”这是父亲的声音。

  “这事儿,没完!!大年初一的欺负我儿子,老天有眼

让你们全家都他妈不得好死!!”这是母亲仍旧不肯罢休的

,带着哭腔的诅咒。

  “你给我回来!大过年的别把街里街坊都给我得罪了!

”父亲往回拽自己仍不肯罢休的妻子。

  “得罪了怎么着?!明健是不是你亲生儿子?!你儿子

受欺负了你知不知道?!!”

  那天,母亲的哭喊声给欧阳明健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那天,父母之间的争吵让长大之后的欧阳明健回想起来,

咬着牙意识到这就是他们日后所有分歧的源头。

  母亲对儿子绝对的、偏激的、极端的疼爱,与父亲理性

的、客观的、严厉的管教方式格格不入,发展到最恶劣的时

候,终于成了分手的借口,和缘由。

  而那个只有争吵声,谩骂声,和来自伤口的刺痛感的大

年初一,成了欧阳明健一生抹不去的阴影,连带那个被炮仗

残片烫伤的创痕一起,留在了他心里,让他此后再也不想接

近鞭炮这种物件,让他此后总对大年初一心怀芥蒂。

  ……

  一阵恍若就在耳边响起的鞭炮声响骤然窜进了欧阳明健

的耳朵,猛地睁开眼,他条件反射一样的伸手捂住自己的后

脖颈,捂住那个虽然清浅了许多,却仍旧些微可辨的疤痕,

然后,他在感受到一种格外清晰的刺痛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头脑格外昏昏沉沉,太阳穴像是撑着个千斤顶,拼尽全

力让神志清醒起来一些之后,微微有些发抖的指头探索着,

猜测着,摸到了一个已经结了痂的齿痕。

  他触电般的收回了手,然后在昨天那一幕幕疯狂的戏码

在脑海中重现时,全身都失去控制的颤抖了起来,他想起了

那种撕裂和灼烧般的痛感,想起了那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后

重复着怎样的话语,想起了在高潮到来的一刹那,那男人用

了怎样的力道在他后脖颈上咬了一口。

  原来,都给我咬破了啊……

  欧阳明健在心里下意识的默念。

  努力克制住颤抖,他慢慢坐起身,嗯,果然,没有穿衣

服,当然了,他昨天刚刚光荣的被强奸了嘛,哪个强奸犯会

给受害人穿衣服?

  不过,所幸他并非完全赤裸,他身上还盖着一件大衣,

那是穆少安的警服大衣,上面有明显的标记,他的警徽,他

的警号,他的味道。

  欧阳明健用力抹了把脸。

  屋子里很暖和,想必是床边电暖器的功劳,电暖器旁边

是小小的床头桌,上头放着一盘似乎刚炸出来不久的饺子。

  还有豆浆。

  心里一激灵。

  他想起昨天和自己坐在一起吃饺子的穆少安来了,那个

多一句话都不说的沉默的人,怎么就突然爆发了那样的兽性

呢?

  还是说,正是因为积压了太久的欲望无处疏解,他才会

爆发成那个样子呢?

  那么,引爆点是什么?

  想到这里,欧阳明健有点想开枪崩了自己。

  好极了,引爆点就是他,就是他这个好死不死自己找死

的大贱人。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亲过穆少安,他逼过穆少安,他刺

激过穆少安,他还说什么自己看上他了。

  别瞎掰了……

  “你丫不是刚还想强奸自己‘女朋友’来着嘛……”欧

阳明健抓了抓头发,“一秒钟之后又说喜欢上那小子了……

狗都他妈不信。”

  话音未落,休息室的门打开了。

  进来的,是上半身只穿着衬衣的穆少安。

  领口是半敞开的,没有系领带,也对,那条领带昨天扔

在水里早就湿透了,衬衫可以很快蒸腾掉水汽,领带可做不

到……

  “……起来了?”看见光裸着身体坐在床上的欧阳明健

,穆少安迟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犹豫着坐在床边,

“那个……你,不发烧了吧?”

  “……”欧阳明健有点茫然,他没想到对方会先来这么

一句话,他只是愣愣的看着那敞开的领口里结实的胸膛,随

即好像反应过来了似的摇了摇头。

  “哦,那就好。”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过后,是自言自

语一样的话,“昨天……你原本发烧了,我怕你越烧越厉害

,然后,夜里……我去药店买了点儿消炎药,然后,没想到

……还真挺管用的。”

  “不是……等会儿。”欧阳明健撑住额头,皱着眉头,

打断了穆少安的叙述,他原本想问的是,我为什么会突然发

烧?但当他更加突然的明白过来的时候,一种难以表达的尴

尬和愤愤钻进了脑子里。

  好啊,人民警察,你是怕我伤口发炎高烧不退一命呜呼

才大半夜的给老子买药去的对吧,哼……事后工作做得不错

啊,你是不是业务相当熟练啊?不对……等等,你给我买药

,总得让我吃药吧,你丫怎么喂我的?我可不记得我吃药了

……

  “药呢?”疑惑的伸出无力的手,欧阳明健眯起眼看着

表情紧张的穆少安,“给我。”

  “啊……?哦。”那张脸多少可以说是有点狼狈的了,

穆少安迟疑片刻后从盖在赤裸裸的家伙身上的警服大衣口袋

里掏出昨天半夜跑出去买的消炎药,又迟疑了两秒钟,才把

长条形的纸盒交给讨债一般的欧阳明健手里。

  那张白脸等待判决般的神情多少有点让欧阳明健暗爽了

一下,好,这就对了,多少也得让这孙子尝尝身为理亏者的

滋味!这样想着,他把视线放在手中的药盒上,然后,他赫

然发现了药物的使用方法。

  他想杀了穆少安,很想。

  那是坐药。

  传说中的坐药,也就是栓剂,使用方法,从“某个地方

”塞进去。由于采用了特殊的材质制成,故此比其他药品更

容易被肠道溶解吸收,退烧效果,一流。

  吞了吞口水,欧阳明健看着穆少安的手指头,他嘴唇有

点哆嗦,眼前有点冒金星,脸颊有点喷火。

  “操你大爷的……”已经不知道是在咒骂谁了,一甩手

扔开那给人过于强烈视觉刺激的药盒,欧阳明健想要起身下

床,但股间突然的撕扯般的刺痛却让他没力气动弹,他想吆

喝穆少安去给他拿衣服,却想到就算自己穿上衣服也跑不远

,全身连下地的劲儿都没了还跑个屌啊。他想把那流氓强奸

犯的大衣踢开免得闻到那种残留的淡淡烟草味道就浑身发热

,却意识到自己连腿都抬不起来了,于是,种种的上天无路

入地无门累计起来,欧阳明健真想干脆死了痛快。

  他自暴自弃的躺了回去,努力侧过身避开穆少安热辣辣

的眼光,然后丢给他恶狠狠的一句话。

  “滚蛋!别让我瞧见你……!”

  穆少安没说话,半天,他就只是默默坐在那儿,直到欧

阳明健快要受不了那种沉默的时候才轻声叹了口气,随后,

他抬起手,把大衣稍稍向上拽了拽,在保证不刺激到那家伙

的前提下翻过大衣的宽领子,轻轻盖住那裸露在外的肩膀,

接着,他站起身,看了看床头桌上的炸饺子和豆浆。

  “饿了……就起来吃吧。”

  没有回答。

  “那个……要是太凉了,就叫我,我给你热热。”补充

完这句话,穆少安终于转身朝外走了,可他的手还没碰到门

把手,身后欧阳明健一句含糊不清的话就让他瞬间僵住了动

作。

  “……我真不该遇见你。”那声音,几乎可以说是有些

伤感的了。然后,在穆少安怔楞的当口,有一句话跟了过来

,“从高中第一天开学,就不该跟你说话……要不……哼…

…”

  最后那像是在冷笑,又像是在苦笑的短促声音,让穆少

安心里好像陷入了冰洞。

  但是,他什么都没说,那只僵住的手还是握住了门把手

,拉开门,他大步走了出去。

  ……

  外头比休息室里要冷不少。

  对啊,自己把电暖器放在床边给那家伙取暖用了,而自

己身上的大衣也给那痞子当被子盖了,于是,不得已翻出了

一直塞在置物柜底层的秋季警服穿上,穆少安打了个喷嚏之

后,坐进了宽大的办公椅。

  好在椅子是挨着暖气的,市政供暖春节期间还算卖力气

,头几天和同事们在所长带领下刚把窗户遛了缝儿,没有冷

风钻进来,屋子里自然留住了热度,穆少安靠在椅子里,再

次叹气。

  又是一阵鞭炮声,比刚才更接近派出所的位置,抬头看

了看墙上挂钟的时针还没有指到8,他有点烦闷。

  年年如此,平房里的人们似乎被地理条件熏陶的更加偏

好用传统方式过年,于是禁放令年年都恍同虚设,近几年稍

稍松懈了一些的法律条文更让乐于吸入火药味儿的人来了精

神,今年的春节,鞭炮声比去年多了近一倍,从凌晨时分,

到现在,此起彼伏,花样繁多,二踢脚、小挂鞭、彩明珠、

窜天猴儿……

  穆少安从宽大的玻璃窗看着完全亮起来的天空中黯淡了

色彩的礼花,听着不知道已经响了多久的鞭炮声。脑子里渐

渐乱成一团。

  欧阳明健害怕鞭炮,这,他是知道的,高一的冬天,一

起逃晚自习跑出去打台球的他们,路过一家小铺子的时候,

正好遇上那家的孩子在放小红鞭,一串劈啪声响起,穆少安

明显看到旁边的欧阳明健打了个哆嗦。

  那时,他拉住了想过去教训教训那孩子的欧阳明健,问

了一句:

  “你不会怕听见炮仗声儿吧。”

  “……滚。”推了他一把,欧阳明健懊丧的双手插兜大

步朝前走。

  “到底是不是啊?”其实现在想来,绝对足够没心没肺

,但也多亏了那句追问,欧阳明健不得已,给他看了自己后

脖梗子上那个轻轻浅浅的疤痕。

  “炮仗烫的?”借着台球厅昏暗的灯光,穆少安有点心

悸的问。

  “嗯。”立起衣领,欧阳明健不再开口,只是叼着烟,

低着头,用三角框一个个聚拢四散的台球。

  那个疤痕,穆少安始终记得,但他总觉得,在疤痕背后

,还有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蕴藏着,那,才是欧阳明健最深

刻的痛楚,是什么呢?他不知道,也不愿意问起。

  他不想更多的刺伤那家伙了,用嚣张掩饰胆怯,用冷漠

掩饰脆弱,用孤傲掩饰渴望得到宠溺的欧阳明健,拉开衣领

给穆少安看自己疤痕时的表情,让人心里一阵揪扯的疼。

  而就在昨天,在那个销魂又虐心虐身的夜晚,在把昏睡

过去的欧阳明健抱在怀里,一遍遍着魔的对他告白的过程中

,他利用告白的间隙一次又一次轻吻着那个疤痕,还有,自

己留给他的那个印记,那个齿痕,那个“戳儿”。

  穆少安有点后悔。

  他也许真的不该再见到他,也许见到了也不该留下他,

也许留下他也不该给他逼迫自己的机会,就比如……那失败

的口交。

  想到这里,穆少安苦笑出声。

  自己也是个胆小鬼,被欧阳明健拉开裤子拉链的时候,

他惊慌到连勃起都做不到了,他没想到,那个一看就让人很

想亲上去的嘴唇,居然就那样张开,还居然就那样探出舌头

来舔弄自己的那根。该说是受宠若惊吗?总之,曾经在欧阳

明健退学之后一边压抑的低喊着他的名字,一边狂乱的想像

着他的样子,一边用力揉搓自己命根子的穆少安,怎么也想

不到,当初可以在痛感中迅速高潮的分身,在真的面对欧阳

明健的唇舌时会连站也站不起来。

  不知是第几次叹气之后,他撑着太阳穴,把手肘支在桌

面上,然后,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吓了一跳,想要去摸自己的手机,却发现那根本不是

自己手机的铃声,仔细听了听,才意识到铃声来自里面的休

息室,迟疑之后站起来往里屋走,想要打开屋门时却停住了

动作,于是,他就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接电话的是欧阳明健,显然,他废了挺大力气才下了床

,从堆在不远处椅子上的衣服里摸到手机,接听了电话。

  对话的内容,穆少安没有听清,但他明显感觉到对话的

语调中颇有些蹊跷,他听见欧阳明健郁郁的叹息声,听见他

烦躁的咒骂声,听见他穿衣的悉索声,然后,就在他感到不

妙拉开了房门时,正对上了那张还带着郁郁与烦躁的脸。

  “……吗去?”他条件反射的问。

  “你管不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心虚的语调,欧

阳明健想绕开穆少安,却因为身体的不方便被很容易的抓了

回来。

  “你还不能乱跑呢……”克制住因担忧而起的烦闷,穆

少安并未放手,他直视那家伙试图躲避的目光,然后贴近了

彼此的距离,“有事儿的话……跟我说成吗?”

  “跟你说?”这次轮到欧阳明健质疑与嘲讽了,一声浅

笑之后,他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也成,跟你说,人民警察

同志……我现在得去医院一趟,你开车送我过去,具体的事

儿,我车上跟你细说……”



~Story 12-你想哭,就哭吧~

  欧阳明健,其实是个挺可怜的人。

  或者你说他可悲也行。

  父母离婚之后,又都再婚了,离婚,他不怕,他怕的是

再婚,虽然一再肯定自己足够坚强,但那两个曾经是自己父

母的人,又都成了别人的父母时,他还是不堪重负了。

  退学那年,他高二,他十七岁,若说十七岁是郁闷的雨

季,他完全相信,他曾经在父亲给他的退学证明上签字之后

,说过这样一句话:

  “你儿子该上小学了吧,好好管他,别让他跟我似的。



  那时候,那个“曾经”是自己父亲的人咬紧牙关瞪着他

,什么也没说。

  欧阳明健心里涌起一种快感,胜利了的快感,于是,他

来了兴致,补充了一句:

  “不过,谁知道呢,遗传基因决定一切,说不定那崽子

照样儿随你,将来兴许你得再签一份儿退学证明……”

  说到最后一句,欧阳明健笑了。

  但她的笑容并未持续多久,父亲扬起手,重重的扇了他

一巴掌。

  欧阳明健重心不稳跌坐在地上,跌坐在学校政教处光亮

平滑的木地板上。

  他记得,教导主任拦在中间,一边扶他起来一边劝阻他

父亲;他记得,自己努力站稳之后推开主任的手,然后把嘴

里一口带血的唾沫啐到那刚对自己暴力相向的男人身上;他

记得,自己用仇恨的目光看着那个人,接着一转身,大步朝

门口走去。

  “从今儿个起,我他妈就是死在大街上也不用你们给我

收尸!!!”

  好像用了全身力气摔上门之前,欧阳明健这么喊。

  那是宣战。

  他终于和一切宣战了,那时候,在他眼里,在他的世界

里,没有朋友,目之所及皆是仇敌,全是来磨牙吮血准备剥

他的皮抽他的筋要他的命的人。

  他豁出去了。

  几个月后,他为他的豁出去付出了代价,他进了少管所



  两年后,他带着满身的伤痕,离开了那个地方,他重新

自由了。

  十一年后,已经年届三十的欧阳明健,在那个胡同口,

在那个吵嚷着要去派出所报案的女人引起了刚从屋子里出来

看看情况的穆少安注意的刹那,他听见了命运之轮崩坏的声

音。

  负载了太多的命运,终于到了该崩坏的时候,在那个被

眼泪、精液、汗滴和血渍弄到污浊不堪的夜晚过后,欧阳明

健意识到,过去那个缝缝补补千疮百孔的自己,一夜之间,

被穆少安用摧枯拉朽的劲头给拽垮了。

  那是一种毁灭。

  他不知道会不会有重生,在毁灭之后。

  “我妈给我打的电话,说我爸的……那孩子病重住院了

,说是,让我去瞧瞧。操……瞧他妈什么瞧,我巴不得那小

逼崽子赶紧死去呢!”

  “……说是什么……淋巴的毛病,太好了!淋巴一扩散

可就是全身的,该!丫他妈早就该遭报应了!让你当年不管

我,让你当年再婚!该!这他妈就是报应,活该!”

  “……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不管怎么说,我妈疼我…

…我是为了她才去医院看那孩子的。”

  “我绝对不会给他掏一分钱!!就算老丫挺的给我跪下

把脑袋磕出血来我也不……我这么些年受了多少罪?!我受

罪的时候他正老婆孩子热炕头呢!!我凭什么要在乎他?!



  “……算了……算了。跟你说这个干吗……算了……”

  一直沉默听着的穆少安,终于让一直碎碎念着的欧阳明

健失去了继续述说下去的兴致,长出了一口气之后,他侧过

脸看着车窗外,看着两旁街道忙着过大年初一的人们。

  大年初一,万物伊始,他恨这个日子,他总觉得每个大

年初一,他脖子后头那个伤疤都会隐隐作痛一整天。

  穆少安看了一眼表情平和下来,眼神却涌起伤感的欧阳

明健,在心里叹气,然后,他迟疑的伸出手,握住了一旁欧

阳明健的手腕。

  肌肤接触的一刹那,所有迟疑都没有了,他握紧了那个

哆嗦了一下的腕子,然后用拇指轻轻摩梭着昨夜已经一寸寸

细细品尝过的皮肤。

  “……待会儿……别跟你爸发生冲突啊。”

  低声的叮咛过后,那只手收回去了,欧阳明健看了一眼

重新两手扶住方向盘的穆少安,眼圈泛了红,嘴唇发了抖,

他再次把脸别向车窗,用苦笑和自嘲的话掩盖了忽而弥漫开

来的一种莫名的感动。

  “你觉得我有那个劲儿跟别人冲突吗……?”他自言自

语般的说。

  那天,穆少安并没有说错,或者该说他并没有猜错,欧

阳明健一贯的作风来看,不发生点儿冲突是不可能的。

  那个苍老了许多的男人,就是高中时代曾经见过一两次

的,欧阳明健的父亲,那个病床上的孩子,就是那男人第二

个儿子,那个眼窝深陷,皮肤苍白,头发稀疏,气息微弱的

少年,眉眼之间可寻到些微与欧阳明健的相似之处,那种病

态中的不驯,颇像是昨夜那家伙在恐慌与疼痛中尽力挣扎的

表情。

  他心里一紧。

  有点同情,不,该说是可怜吧,他有点可怜这个身为父

亲的人了,长子不争气,有他的责任,次子不健康,他有责

任照顾,他一生都将背负着别人施加给他和他自己施加给自

己的罪责度过。

  “一个空皮囊包裹着千重气, 一个干骷髅顶戴着十分罪

。为儿女使尽了拖刀计,为家私费尽了担山力……”

  学生时代通览《元曲三百首》的时候,曾见过这么几句

,那时并不能理解到深邃,现在,看见眼前的场景,他觉得

从没有其它言辞更能贴切的形容尘世中苍然老去的奔波者。

  他想,欧阳明健一定也是同情他父亲的,只是不愿说出

来,父子两个一样的顽固,一样的倔犟,一样的不肯低头,

于是,那场冲突根本上来讲,就不可能避免,哪怕是在医院

的楼道里,钻进牛角尖的人,是不会留着理智去考虑冲突的

场所的。

  “……你来干什么。”看着年近三十的儿子,像是看到

了当年的自己,欧阳明健的父亲皱紧了眉头。

  “我妈让我来的。”看着年近六十的父亲,像是可以想

到花甲之年的自己,欧阳明健恨恨的攥紧了拳头。

  “你妈让你来?真多余……你妈是让你给我送钱来的吗

?还是说让你帮忙来的?”叹了口气之后,是开始点燃爆炸

物引信的言语,“你多管管你自己吧……要不是你,我跟你

妈当年也不至于离,你这些年没来找我要钱我已经烧高香了

。”

  “……”太阳穴已经青筋蹦起了,欧阳明健的眼神明显

就是受伤的疯狗,但就在穆少安想要插嘴劝解一下的时候,

他却突然笑出了声,“……对哈……真没错,要他妈不是我

,你们也不至于离婚,要是没有我,你们俩什么矛盾都没有

。我知道,都怪我,我天生贱命,我他妈的天生来就是给人

添堵的!行,今儿算我又犯了一回贱。我告诉你,本来我还

觉得你那小崽子挺可怜的,看来我又错了,那小丫挺的活该

得这个全身扩散的毛病!这他妈就是你的报应!!”

  终于喊出来报应二字的同时,欧阳明健转身就往楼梯口

走去,他步履并不稳当,本来的疲惫与不便,加上情绪激动

,演变成了全身的无力与颤抖,但他并未走出多远,他那被

气到脸色发白的父亲,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来,一把揪住欧

阳明健的衣领,然后就是眼看要落下来的拳头。

  事后,欧阳明健想过,要不是穆少安,他这一拳,挨,

也就挨上了。

  那个一直在旁边默默旁观着的家伙突然冲过来,挡在父

子之间,挡住了那一拳,用他的脸,接住了那拼尽全身力气

抡过来的分量。

  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你……!”欧阳明健傻了,他看着被打得趔趄了好几

下才站住脚的穆少安,看着他眼眶以下的脸颊上立刻泛起的

红痕,竟然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没事儿。”低声强调着自己的状况,穆少安把欧阳

明健挡到身后,然后,他转过脸,看了看同样怔楞住的施暴

者。

  “你算哪根儿葱?!少掺和别人家里是非……”算是慌

不择路吗?恶狠狠的言语明显就是惊慌的掩饰。

  穆少安没有马上反驳,他朝前走了两步,接着猛然伸出

手,死死拽着对方的领子,几乎要把人提起来似的将那男人

揪了过来,他瞪着眼,颈侧的血管崩起老高,他就这么死盯

着对方,然后缓缓开口。

  “……告诉你,你刚才这一拳算是袭警,这楼道里有监

控录像,还有其他人证,凭这些可以拘留你半个月,你想想

你要是半个月见不着你儿子会怎么样……看在我跟欧阳明健

是高中同学,看在你多少还算是他亲爹的份儿上,我留一手

,不立马把你铐起来送分局……劳驾你仔细想想,欧阳明健

混成现在这样你该负多大责任?!已经亏待一个儿子了,就

别他妈自己个儿作死再亏待第二个!!”

  扪心而论,欧阳明健当时除了震惊,还有别的感受。

  他想起了当年他们俩躲在教学楼后山墙抽烟,被值周生

抓住时,是如何靠着穆少安突然爆发出的恐怖气势扭转局面

的。

  那时候,眼睛里流露出骇人的杀气的穆少安,他一辈子

都忘不了。

  那杀气,因他而生,因为见到欧阳明健陷入被动局面而

霎时间喷涌出来的保护欲,强烈到可以烧坏神经,可以让平

时不言不语的安静的人,一转眼就变成随时可以扑上去扭断

对方脖子的野兽……

  脚下一软,他险些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穆少安最终松了手,看着他刚才已经攥到发白的

指关节重新恢复了血色,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仓皇躲进病房里去的模样,看着长长叹了口气之后终于转回

身来面对着他的男人,看着那男人脸颊上比刚才变得更明显

的淤青痕迹,看着他沉默片刻后突然苦笑出了声,说了句什

么:“这回咱俩脸上都有个拳头印儿了……靠,还真他妈疼

……你爸手还真重嘿……”

  蓦地。

  心里一股酸楚,太阳穴一阵刺痛,眼眶一时间灼烧般的

热了起来。

  欧阳明健捂住嘴,扭过头,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忍着

,控着,较着劲,步履凌乱的迈开了步子。

  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他现在只想躲开穆少安,找

个不会被他见到自己丑态的地方痛痛快快发泄一顿,他想哭

,他想喊,他想把所有压抑了若干年的悲愤一股脑呕出来,

他想像个孩子一样哭过喊过之后挂着泪痕睡过去,睡死在梦

里,然后在第二天清晨活过来,忘掉昨天的一切,就当是上

天给了他一个从头活起的机会。

  但是,上天给他的机会,穆少安不打算给。

  几步追上来,一把揽住了欧阳明健瘦削的肩膀,在他耳

边低语了一句“咱们走。”之后,穆少安就那么搂着他,用

穿着他盖过的警服大衣的身体紧贴着他,暖着他,护着他,

朝电梯走了过去。

  然后,在电梯门关上时,他用没有搂着欧阳明健的那只

手,一把拉了紧急停运的电闸。

  一片寂静。

  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欧阳明健一动不动,他不敢动,他也动不了了,他被自

己的情绪和想要控制情绪的理智纠缠折磨到几乎崩溃,静止

的电梯里过于安静的气氛和过于狭窄的空间让他没来由的升

腾起一种慌乱,一种无措,他脑子里甚至开始出现幻觉,一

种若干年前的穆少安、重逢那一刻的穆少安,和刚才的穆少

安影像交叉重叠的幻觉。

  他知道,自己的丑态是无论如何也藏不住了。

  就在穆少安抱着他,把脸贴近他耳侧,把滚烫的呼吸拂

过他颈窝,用低沉而且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说着那样的话的

时候。

  “别逼自己了……哭出声来吧,没人会说你什么,谁敢

说你什么,我就跟他们拼了……”

  几秒钟之后,欧阳明健伏在那个厚实的肩膀上,用嚎啕

代替了哽咽。

  “……其实,你没那么恨你爸,你说你恨他,是因为你

在乎他……”

  “你心里其实也不觉得那孩子得病是种报应,不管怎么

说,那是你弟,就算不是一母所生的。”

  “……这么些年,你的委屈你都自己扛下来了,我明白

,你受了不少罪,你受罪受大法了。”

  “我早该去找你……挖地三尺也该把你刨出来,但凡我

早去找你了……也不至于……”

  “唉……我真拿你没辙了。”

  “我其实……上高中的时候就、就是吧……算了,等你

冷静了再跟你说这个。”

  “……明健,昨天……我是脑子一热,我真没想那样儿

对你,你难受,我也、也……那个,我也舍不得……”

  “这么些年,你不知道,我老也放不下你,我觉得自己

特不正常,我还以为时间再长点儿我就能把你给忘了呢……

可谁知道……嗐,可能,我跟你啊,是命里注定的……”

  ……

  穆少安在欧阳明健耳边用时而流利时而吞吐的声音低声

念叨着,他从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有这么多话可说,但他非说

不可了,再不说,他会憋闷致死,他不想憋死,他得说出来

,他得让这个可怜可爱可恼可恨的欧阳明健知道,他的真实

想法究竟是什么。

  这回,他是真的打算要好好的,冲这个给了他不尽困惑

与困扰的欧阳明健,掏着心窝子说说话了。



~Story 13-情到浓时,由它放肆~  

  那天,在电梯里,穆少安的唠唠叨叨最终被欧阳明健打

断了。

  他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揽住

还想说些什么的男人,吻住了那张还想说些什么的嘴。

  那个吻很短。

  但是很有效。

  穆少安不说话了,他抬起手抹掉欧阳明健那张孩子般的

脸上残留的眼泪,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像是安抚哭累了

的小婴儿一样轻轻拍着那家伙的后背。

  “……你不生我气了?”他鼓起勇气问。

  “……我、我生你气干吗?”欧阳明健没明白。

  “你不是……你不是说要是没跟我见面就好了嘛……”

穆少安狼狈的抓了抓头发,然后有点着急忙慌的补充,“就

你早晨说的,你忘了?”

  “……哦。”半天,欧阳明健回过神来,他打了个哭过

之后气息混乱的嗝,随后红着脸别过头,“我不是那意思…

…我就是说,要是没遇上你,我也就那么混下去了,也、也

就不用,不用……反正,就那意思。”

  穆少安差点乐出声来。

  “行了行了,不用解释了,你越解释越乱。”无奈的笑

着,他长吁了口气,然后在和欧阳明健一样通红了脸之后开

口,“那个,你……就是,你还记得我昨天说过吧,就那个

……你可能是睡着了没听见,我说,我那什么……”

  “行了你也别说了。”止住了穆少安想要说出来的那句

话,欧阳明健低着头沉默了半天,终于扬起脸来,他伸手摸

了摸对方比自己严重许多的那块淤青,话一出口,竟然是从

未有过的严肃认真,“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真舍得把自己给

豁出去,跟我……吗?”

  中间有三个字,含糊不清而且音量太小,不过穆少安还

是听见了,他说的是“在一块”。

  “……那……”原本也想严肃认真一些,却因为控制不

住的嘴角上扬显得严肃不足活泼有余,“反正,要是这人是

你,还真没什么舍不得的。”

  那是那天穆少安所做的决定,然后,欧阳明健跟着做了

个决定,他和上了紧急停运的电闸,等到电梯降到一层,两

个人沉默着走出来,走到穆少安的警车跟前,上了车,关上

门,落了锁,又顺原路开回派出所之后,欧阳明健,拽着穆

少安的手,看了一眼他有点不明所以又有点恍然大悟的眼神

,把他一直拽进了休息室里。

  关门,上锁。

  他把穆少安按坐在床上,然后尽量保持着不弄疼自己的

,跨坐在他身上。

  “你、你干吗?”穆少安在欧阳明健胡乱扯掉自己衣服

的时候有点发毛。

  “你昨天是不是错了?”居高临下的声调。

  “啊……是。”

  “你本来不想那样儿的是吗?”

  “是……本来不想,那样儿。”

  “那,你本来想哪样儿?”低下头,欧阳明健咬住穆少

安红到快要透明的耳垂。

  他豁出去了。

  他怎么也无法忽视为了他而心神不宁、混乱不堪的穆少

安,或者说,他再也无法忽视了,好吧,没错,昨天晚上那

个急火攻心的家伙强奸了他,那又怎么样?谁让他自己作死

愣往枪口上撞的。更何况,他作死的初衷是什么?不还是逼

迫穆少安承认喜欢他嘛。

  绕了个大弯儿,又回到起点。

  欧阳明健觉得,要是没绕这个弯儿就好了,甚至要是当

年不绕那个更大更别扭的弯儿就更好了,但凡他们早点儿放

下面子立地成佛,早他妈的双宿双飞了,但凡他们俩有一个

当年就心直口快抖搂出来,早他妈的恩恩爱爱了,然后,但

凡他们俩要有一个是女的,现在早他妈的孩子满地跑了。

  可是,谁能说不遗憾呐?他们俩都是男的,可悲的雄性

动物,大老爷们儿,心口不一愣充顽强的胆小鬼。

  男人本来就比女人胆儿小。

  唉……算了。事到如今还说什么“但凡”说什么“如果

”,你这个有一条贱命的痞子,最终还是让这个只说你痞,

不嫌你贱的小警察给缉拿归案了不是么?

  你委屈的时候他给你拔冲,你憋屈的时候他给你发泄的

空间,你想哭的时候他搂着你说哭吧,谁也不会说你什么。

  你还有什么奢求?

  尤其是你也在意他,惦记他,在意惦记到心理失衡的地

步,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奢求什么呢?

  欧阳明健,你要是再临阵脱逃,或者松了手让他逃了,

你就不是人了。

  绝对的。

  “你真没事儿吗……?”粗重的呼吸钻进耳朵里,欧阳

明健打了个寒战。穆少安的指尖沿着他的锁骨一路摩挲,好

像很快,又好像特别缓慢的,一寸寸挪移到胸口。

  他觉得很奇怪,似乎这个昨天刚尝过的身体仍旧异常新

鲜,似乎他昨天根本就没碰过他,不然,怎么每一次碰触的

时候,都有种格外悸动的感觉呢?

  “你丫废话真他妈多……”原本是咒骂的腔调,却在穆

少安低头啃咬他胸口的时候充满了撒娇的味道,欧阳明健攀

着那个肩膀,有点狂乱的吻着那漆黑的硬质发丝,然后在那

只火热的手滑过小腹,覆盖住他已经半勃起的分身时,再也

无法控制喉咙里压抑的呻吟。

  他不想像个女人似的大声叫出来,但那种压低了声音的

喘息和时而因为过于舒服泄漏出来的低叫,更像是一剂强心

针,针头猛地扎进穆少安心里,让他周身都快速躁热起来,

让他起初的小心翼翼全都淹没在被那喘息声掀起的欲念浪潮

中。

  欧阳明健没有尝试过这种行为,但他是男人,于是他知

道男人喜欢碰哪里以及被碰哪里,他知道穆少安在这方面应

该没有什么特别嗜好,吞了吞口水,他一边探出舌尖舔过自

己的上唇,一边伸出手去,握住穆少安股间比他还要硬挺的

东西。

  那家伙喉结蓦然滚动了一下之后,眼睛眯起来了,微皱

的眉头和半张开的嘴,连带口中吐出的滚烫气息一起,回敬

了欧阳明健一剂强心针。

  “你丫……经常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吧……啊?”兴奋

起来的大猫开始口无遮拦,他细心勾画掌心里灼热到烫手的

东西,然后在得到答案之前就被拉过去“恶狠狠”的用力亲

了一口。

  穆少安一直吻到他呼吸困难才放开,随后,他惩罚般的

把指头探到那只猫的嘴里。

  “……不想起你来……也不至于。”他说。

  那几乎比告白的作用还明显。

  那几乎就是赤裸裸的宣誓了。

  欧阳明健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他一句闷骚之后,加了些

力道咬住了在自己口中挑逗自己舌尖的指头。

  稍稍倒吸了一口凉气,穆少安轻轻抽出手指,看了看上

面的牙印之后扯动嘴角笑了。

  “没我咬你使劲儿……”

  “死不死啊你……”他掩饰羞涩的咒骂并未造成什么威

慑,反而在那刚在他口中搅闹过的指尖滑进尾椎末梢的窄缝

时因为颤抖和僵硬多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别害怕。”穆少安紧紧抱着他,好像这样可以驱

散那家伙的恐慌和心有余悸。

  “是你害怕……”欧阳明健还口,然后松开一直握着那

根顶端早就已经开始湿润的人间凶器的手,朝穆少安进一步

贴近了身体,“你不怕,我就不怕……”

  你不怕伤了我,我就不怕被你所伤,你不过于顾忌,我

就不必过于顾忌,你不排斥把我折磨到发狂,我就不会排斥

被你折磨到发狂的自己。

  欧阳明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掉进了自己的圈套,或者说

是不是创造了一个很奇怪的逻辑,他脑子里很乱,比掉进了

圈套,陷入了逻辑关系还要乱上加乱,乱到他都觉得很可笑

,但是,他没来得及笑出来,自己头脑中天人交战时,穆少

安不知从床头柜抽屉里拿了什么东西,然后,一阵冰凉的触

感钻进他身体里。

  “嗯……啊哈……”他终于没能管住自己的声音。

  冰凉过后,是那根火热的指头,而奇怪的是,原本以为

会尝到撕裂疼痛的内部,竟然在一阵因为他自己恐慌中的紧

缩而带来的刺痛过后,就没再有什么想象中的巨大痛苦了,

心里一边感叹着人类的自我治愈能力真是强到可怕,一边猜

测那家伙到底给他抹了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一种摸了电门

的颤栗感掠过脊背,顺着脊椎一路攀升到头脑之中。

  “你……!啊啊……不成,那儿不、不成……嗯……”

他再次让声音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异样的快感袭来,欧阳明健慌了,这感觉显然比早就有

了思想准备要承受的疼痛更让他慌乱,他并非不知道穆少安

正在触摸的这个点就是传说中的前列腺,他也并非不知道男

人可以有前列腺高潮和那个啥高潮两种攀顶形式,准确来说

他这么些年的放浪不羁让他可以毫无羞耻感的说出前列腺或

者文明一点叫做敏感点的那个地方。但是……

  这个地方是被穆少安开发出来的。

  这个事实,让他从心底荡漾出一股热潮来,他下意识的

想拒绝这种快感,可紧紧抱着他的那双手臂却不允许他逃离

。于是,他就那么被穆少安锁在臂弯里,半被强迫半自觉的

,接受了这种最直接的原始快乐。

  那惹火烧身的手指什么时候抽出来的他都不记得了,他

就记得在又一阵冰凉粘稠的触感过后,是毫无预警的侵城掠

地。

  该怎么说?他多少是有点感谢穆少安没有事先告诉他什

么“我要进去了”“你要放松”之类的话的,这就好比打针

,又好比枪毙,给你越长时间的心理建设,事到临头你就越

死去活来。

  但是,所谓做爱这件事,并非打针和枪毙那样转瞬即逝

,这种活动还有个相对漫长的过程要完成,好吧,那就把它

比喻成跑1500米吧,就是上学的时候那个最让人怵头的体育

项目,等待“各就各位”这句话最为煎熬,前期慎得越久,

跑起来越缺乏爆发力和持久力,所以反而是还没反应过来就

听见了裁判的发令枪响才是最理想的情况吧,你只管冲出起

跑线一路狂奔好了,终点早晚都要跨越的,而在越过终点之

前,哪个没心肝的会去考虑过程如何?人人都只剩了条件反

射一样的奔跑奔跑,只剩了完全出自本能的双脚交替落地。

  欧阳明健想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而越是笑,

带动了身体振动之后某个部位就越是接连不断传来痛感,可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他低头堵住了穆少安想问他在笑什么或

是想问他疼得厉害不厉害的那张嘴,然后在亲吻的间隙冲那

个犹豫着到底要不要继续的男人说了句:“进都……进来了

……你丫还等什么?!”

  穆少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天雷勾动地火,欲海之中

浮沉。

  欧阳明健没法清楚记得自己是不是在期间大声叫出来了

,甚至在后来他都不再明晰感觉到那火热的东西进出自己身

体的动作了,他脑子终于乱了个彻底,他就只记得穆少安用

怎样的热度吻他,用怎样的热情抚摸他,用怎样的热流填满

他身体的最深处……

  然后,在那只一直不忘摩擦他分身的手松开的一刹那,

眼前一道白光,之后是突然降下来的黑暗,这黑暗持续了挺

长时间,直到他慢慢意识到彼此紧贴的身体之间那种灼热而

且粘腻的触感来自于他射出来的东西时,欧阳明健才从梦中

惊醒一般的恍然,原来,他们刚刚的行为就是所谓的做爱,

原来,和一个是真心实意在乎着他的人做爱,是这么让人欲

仙欲死的事儿……

  他觉得异常的畅快淋漓。

  畅快到可以忘记所有疼痛,和高潮过后那像是要死了一

样的疲倦。

  他觉得自己超脱了,就在刚才,就在现在。

  ……

  被穆少安抱着,搂着,放倒在床上,让喘息逐渐平稳下

去之后,欧阳明健像是慵懒的猫享受着对方仍旧不肯放松的

怀抱和温存的耳鬓厮磨。

  “……我说,你不要紧吧……”有点紧张的声音从耳畔

传来。

  他没说话。

  半天,他才皱着眉头开口。

  “你刚才,给我抹的……到底是什么?”

  穆少安哭笑不得,他没想到这家伙平静了之后居然会把

这个问题摆在最前头,摸索着找到激情中被揉到床角去的圆

形小盒子,塞到欧阳明健手里,他无奈又略带窘迫的解释。

  “芦荟膏……是我们所长头些日子买来的,腊八节那天

我让粥给烫着了,他说芦荟膏能清凉镇痛,促进细胞再生,

说起来,我好像还没给人家钱呢……”

  越到后头他越说不下去,因为欧阳明健用比他刚才还要

哭笑不得的表情对着他。

  “……算了。”叹了口气,欧阳明健扔下药盒,他枕着

穆少安的胳膊,眼睛看着痕迹斑驳的天花板,然后,他沉吟

了片刻,继而闭上眼,喃喃自语一般的开口,“……我睡一

觉先,然后,我就走,你要是没让所长开除,也没以身殉职

,一个月之后,咱俩还在这儿碰头儿……”

  ……





~Story 14 - 于是,后来……~  

  那天,穆少安并没有阻拦欧阳明健。

  他只是在那家伙说完什么给他一个月时间之后愣了半晌

,然后特直接的问了一句:

  “你走得动吗?”

  “滚!”怀里的猫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那声音明显就

是害羞,“我走不动也是你丫造的孽!”

  “天地良心……刚才可是你主动的吧。”穆少安试图反

驳,却被在迎面骨上踢了一脚,可这一脚一点儿力道也没有

,不知是撒娇,是舍不得,还是真的使不上劲儿了。

  他没敢再问,他怕欧阳明健咬他。

  傻乎乎的笑了,他抱紧了怀里的家伙,在他耳边低语。

  “成,只要你回来,我就等。”

  那之后欧阳明健没说话,穆少安只听见平静的呼吸声,

他不想去猜测这不言不语是因为感动还是因为那家伙一眨眼

间就睡死过去了。总之,那个晚上,他答应欧阳明健等他,

那个晚上之后,他告诉自己,欧阳明健肯定会回来。

  然后,大年初二,腿还有点儿软,身上满布着吻痕,从

头到脚都散发着荷尔蒙味道的欧阳明健,离开了这个小小的

派出所。

  穆少安花了一个上午来消灭罪证。

  把浴室整个刷洗了一遍,然后是昨天被他们滚的乱七八

糟的床单,他像个家庭主妇一样忙活着,等到把床单搭在暖

气上,把每一个可能留有让人怀疑的痕迹的角落都清理过一

遍之后,他放下卷着的衬衣袖子,看着自己的战果,长长吁

了口气。

  屋子里很干净,也很安静。

  他心里突然间空了。

  那个学生时代就被他深深喜欢上了的男人突然出现,在

他止水般的心里扔了一块硕大无比的陨石,一石激起千层浪

,随着差点没淹死他的回忆浪潮滚滚而来的感慨,愤然,无

措,狂喜,统统交织在一起,穆少安挣扎了几下,还是沉底

儿了。

  然后,那家伙眼看着他沉底儿之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他没来由的起了一股焦躁。

  虽然他并未意识到,对于那只大贱猫的超乎寻常的惦记

,已经能说明一切了。

  欧阳明健走,不可怕,他若是走了,穆少安没有感觉,

不觉得烦闷,那才可怕呢。

  不到中午的时候,所长来了,大大咧咧的中年男人一推

门就是一阵感慨。

  “哎哟喂~!小穆可真是勤快人儿嘿~!你看看这床单

儿洗得,跟刚从漂白粉里捞出来一样,嗬,浴室都给刷洗干

净啦?真了不起,咱这浴室从入秋就没好好打扫过!哟?这

不是我买的那盒芦荟膏嘛,怎么搁外头了……哎?不是我买

的那盒?哎小穆,你又买了一盒新的是吗?你又烫着啦?”

  对,穆少安是又烫着了,他脸上好像煮熟的虾米,红得

都透亮儿了,尴尬的摇了摇头,他傻笑。

  “没有,我本来想给您钱,可没找着外包装盒,不知道

多少钱,我就刚才去了趟旁边儿那药店,重新买了个一样的

,怕忘了给您,就摆表面上了。”

  “嗨!你瞅你还客气上了,留这儿谁需要谁就用呗。”

所长把药盒塞进抽屉里,然后拍了拍穆少安的肩膀,“行了

,这两天你辛苦了啊,赶紧回家休息休息吧。”

  穆少安手插在大衣兜儿里,下意识摸着那昨天情事的功

臣,那盒他无论如何也不想看见别的同事拿在手里的芦荟膏

,心话说,我倒是没怎么辛苦,有人辛苦了,而且是特辛苦

……

  ……

  那天,和所长简单聊了一会儿之后,穆少安回家了。

  警车是派出所的,他又不许家里的司机来接他,于是,

离开派出所之后,他叫了辆出租车。

  司机跟他一路聊,他都嗯啊嗻是的给糊弄过去了,他无

心的看着车窗外的隆冬景致,想着欧阳明健所谓的一个月的

期限。

  一个月,可是不短呢……

  有时候穆少安在心烦意乱之后使劲笑话自己,心说你丫

还是不是男人,你丫平时淡定的都能上五台山出家了,怎么

一个月都扛不过去?你丫能不要家财万贯不要飞黄腾达,就

要一个欧阳明健怎么就不能平心静气多等上几天呐?

  想到这里,他突然腾起一阵无名火儿。什么叫几天?这

是一个月!是三十天!是四个星期呢!四个星期,死人都熬

活了。就算现在这四个星期已经过去了四分之一,可还有四

分之三呐,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万一……真要是有个

万一什么的……

  穆少安噌棱一下子从床上窜了下来。

  他在屋里踱步,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拍了下脑门,他

抓起电话拨给了一个警院的同学,在几句必备的客套之后,

他连哄带骗的把这位可怜的大学同学喊了出来,从市局刑警

队的电脑里,调出了那个突然消失,并且已经持续消失了七

天之久的家伙全套的最精准的档案。

  姓名、住址、电话、身份证号、籍贯、有无犯罪记录…

…诸多的条目一一浏览过后,穆少安记下了最重要的两个信

息。

  地址和电话。

  然后,他抓起听筒,就开始一个个按键。

  再然后,在他马上就要接通这个电话时,他却有种背后

钉了芒刺一样的感觉。

  他猛的挂了电话,抬手一巴掌打在自己脑门上。

  “傻逼不傻逼啊你……”他骂自己。

  你连这点最起码的信任都舍不得给他吗?穆少安,你就

这么信不过欧阳明健?那你干脆死去吧你,真是的,你死去

吧,你要不想死,就老老实实信他,老老实实等他一个月。

  要不你就不是个男人。

  他这么在心里念叨,随后把那套资料一狠心锁到了写字

台最下面的抽屉里。

  那之后,是愈加难熬的,剩下的四分之三个月,三个礼

拜,二十一天。

  等到第二十天的时候,穆少安彻底坐不住了,考验了他

二十八天半的那个地址,那个电话,把他的三魂七魄给勾走

了十分之九,他追啊追抓啊抓,发现根本追不上抓不着的时

候,他醒悟了,是顿悟。

  追不上魂,可以追活人,抓不着魄,可以抓欧阳明健。

  很好。

  于是,穆少安掏出钥匙,打开了那个禁地一样的抽屉,

拽出那几张打印纸,认真看了一遍那个地址之后,他把那张

纸撕下来揣进兜里,然后随便找了个接口,开着那辆他常用

的警车逃离了派出所。

  这比上次值班期间逃回家去更符合违纪的标准。

  不过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一个很老旧的小区出现在眼

前,利用明摆着的便利条件进了小区,在大爷大妈们的注目

礼中一直开到地址上的那栋楼下时,一辆醒目的搬家公司的

厢式卡车,赫然出现在眼前。

  然后,是那个瘦高的、一脑袋卷毛的家伙晃进了他的视

野。

  “对对对!那沙发床就放那儿吧,不要紧,不怕压,拿

它垫个底儿还省得弄坏别的东西呢,我知道,您是怕给我弄

坏了,不碍的,坏了算我的,其实本来我都说不要了。嗨,

破家值万贯呗——来来,哥儿几个今儿可累着了哈,赶紧抽

棵烟~!可别嫌弃啊,不是什么好烟,中南海。来来来,那

司机师傅您也…………哎——?…………我操……不会吧…

…”

  起先热热闹闹上窜下跳的家伙,在给司机上烟的时候很

偶然的瞥了一眼旁边,于是,他看见了那辆警车,他用了一

秒钟的时间琢磨了一下这车为什么这么眼熟,他又用一秒钟

的时间纳闷了一下这车里的人这么也这么眼熟,然后,他用

了十分之一秒反应过来,甭眼熟了,根本就是认识。

  不对,何止是认识啊他们……

  车里的警察同志下了车,一甩手关上车门,接着步履稳

健走过来了,搬家公司的人有点愣,其实欧阳明健自己个儿

都愣了,他在原地愣了有一会儿,直到那警察同志皱着眉眯

着眼一直走到他面前。

  “……要搬走啊。”没有上升语调,那几乎就是肯定句

了。

  “……啊,要搬走。”欧阳明健总算反应过来了,他冲

搬家公司的工人师傅们傻乐着说没事儿,这是我一高中时代

的铁磁,然后拉着这位“铁磁”进了楼道门。

  “你……”“铁磁”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打断了。

  “我靠我说你有没有信用啊。”欧阳明健很找打的表情

让对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先告诉我你这是要干吗。”穆少安耐着性子问。

  “我发现你长眼睛就是擤鼻涕用的。”更加找打的说话

语气和神色,“当然是搬家了,我可告诉你啊,我今天时间

挺紧的,没工夫跟你闲聊,再说我跟你说一个月一个月,你

怎么多一天都不能等啊。”

  “你给我闭嘴。”该说是突然觉得这家伙更像个低龄儿

童,还是快要被他那幼稚的腔调给气乐了呢?穆少安控制住

嘴角的上扬弧度,表情尽量严肃,“今年闰年,二月就是二

十九天。”

  “你、你……可春节在一月啊!一月不是三十一天雷打

不动的嘛!你撑死了等到三十天的时候出现,还算情有可原

,你说你这么没信用,怎么当人民警察啊。”

  “春节又不是一月一号,现在是二月,就得按二月走。

”刚松开的眉头又皱起来了,但是明显是故意的恐吓,“我

看你是这段时间缓过劲儿来了啊,有力气跟我顶嘴了?”

  腾地一下子,欧阳明健脸红了个彻底,舌头根子一硬,

有理的,也变成没理了。

  “反正……你今儿个来,就不成。”嘟嘟囔囔的家伙别

过脸去忙着脸红,那鬼样子像足了借泼撒娇的小屁孩。

  穆少安终于笑了出来,他朝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说



  “我反正已经来了,你要是不想让我当着大伙儿把你铐

走,就先给我个说的过去的解释,你搬家干吗。”

  “……没地儿说理去了……”欧阳明健好像受了很大委

屈似的抓了抓头发,然后开口,“我是想……搬到……你们

那个管片儿去,真的,没蒙你啊,房子我都找好了,我本来

说搬完家就去找你来着……谁知道你这么火烧火燎的就来了

……”

  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小,越来越像受了很大

委屈,但是穆少安听清楚了,他嗓子眼儿发堵,他本来想告

诉这家伙,我们那个管片儿也不是特安定,头两天就派出所

旁边儿还丢了一辆大切诺基呢,平房区,胡同又多,你走丢

了怎么办……?但到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出来,拢了一把漆

黑漆黑的头发,穆少安张了好几次嘴才把话说出来。

  “那……搬家找房子也用不了一个月吧。”

  “是啊,之前我不得找个正经活儿干呐?”声音突然抬

高了,欧阳明健很是理所当然,“你想让我当一辈子痞子吃

饱了昏天黑啊?找工作不得花时间呐。”

  “那你找着了没有啊。”

  “找着了。”

  “哪儿的?”

  “……一电暖器厂。”

  “电……”

  “靠,我不是会修电暖器嘛,人家缺个能上门维修的,

我就去了。”

  “你……真能修?什么样儿的都能修?”

  “差不多吧,我自己闲得没事儿时候琢磨过……哎我说

穆少安,你丫又职业病了吧?!别审我了成吗?!”

  穆少安心里想,我不光要审你,我还要抓你,我要给你

关起来,让你跟号房里头蹲一辈子,你个大痞子欧阳明健…



  “那这么说,你是打算用这一个月洗心革面了?”

  “……嘁……”好像很不满意那种说法,欧阳明健从耳

朵上把夹着的那根儿烟拿下来,点着了,抽了两口之后才用

含糊不清的声音唠叨了一句,“要不是因为……,我才……



  穆少安乐了。

  欧阳明健说的是,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这么干呢。

  好,又抓住他一个特点,每每有了不好意思大声说也不

好意思小声说的话,他就干脆把里面最不好意思的那个词汇

给含糊掉,但是,穆少安还是能听到,就算听不到,也能清

楚感觉出来。

  那天到最后,穆少安还是放了欧阳明健一马,他把警车

开回了派出所,不动声色的等到下班,然后,他溜溜达达的

穿过一条条小胡同,走过一排排平房,最终,停在一个安静

的小院门前。

  敲门,等待,听见脚步声,听见开门声,看见门里的男

人。

  听见他说那句“下班儿啦”的时候,穆少安不知怎的打

心坎儿里涌出一种特温暖特有归属感的意味来。

  但很快,温暖就变成火热了。

  把那家伙拽进屋,顶在门上一遍又一遍深吻的时候,彼

此都从喉咙深处溢出压制不住的低吟,两个人没有言语,只

有心急火燎的渴求,过程中唯一的停顿就是欧阳明健焦躁的

扯开穆少安裤子拉链时,无意摸到了他口袋里的那个原型小

盒子,好像发情的猫一样笑出来,他把嘴唇贴到穆少安耳际



  “这回……你要是敢弄疼了我,我后半生可就吃上你了

啊……”

  “要不说……你丫就是一大贱人呢……”穆少安瞪着他

,然后拉着那家伙走进卧室,接着,一把把他掀翻在床上。

  ……

  在第二十九天快要过完的时候,两个刚刚平息了激烈喘

息的男人,湿湿粘粘的裹在被窝里,继续着余韵中甜腻的耳

鬓厮磨。

  “哎……我说,你干吗去找我?嗯?”欧阳明健问得有

点突然,“就那么想我?”

  “……”穆少安脸红之后是恶狠狠的警告,“再废话你

明天就甭想去人家厂子里报到了!”

  “那正好,我就赖上你了呗。”轻松的回答之后是更为

突然的语气转变,“哎对了,跟你说个事儿。”

  “嗯?”

  “就是吧……其实我这些天,还去了我妈那儿一趟。”

说到这里,欧阳明健语气微微有些严肃起来了,直觉的感到

变化的穆少安也集中了注意力。

  “哦,然后呢?”

  “然后,我把我的存折给她了。”

  “……干吗使?”

  “……嗨,其实,你那天,挨电梯里跟我说的话,我也

不是没想过,我就觉得吧……不管怎么说,那孩子没招我没

惹我的……”

  迟疑的口气,颇有问题的前半段话,听到这里,穆少安

有点能猜到后半段了,他坐起身,靠着床头,直视着枕着一

双手臂冲着天花板嘟囔的欧阳明健。

  “接着说。”

  “你也知道,我不可能直接去找我爸,所以才让我妈给

转交一下儿……”

  “你等会儿吧。”穆少安眉头皱起来了,“你不是……



  “你先听我说。”打断了对方的话,欧阳明健也坐了起

来,“反正,我就一个想法,这是我除了找工作跟收拾东西

之外一直琢磨的事儿,我就是想……好多东西,其实都没那

么重要,过去我得来的,现在我已经不想要了,突然就没兴

趣了,还是以后的东西更……那什么。反正,我就是想从新

打鼓另开张,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吧……”

  他当然明白!他明白极了!可是……

  “我一开始想捐希望工程来着,可又觉得还不如捐给那

孩子呢,甭管怎么说那是条性命,再说了……摊上那么个爹

已经够惨的了,我吧,其实,打心眼儿里,也不想……看着

那孩子比我还惨。”

  行了,够了,欧阳明健,你别说了……

  穆少安凑过去,把还在唠叨个没完的家伙搂进怀里,他

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想问些什么,又不知道

从何问起,最终,他只是极轻柔极轻柔的抚过欧阳明健自然

卷曲的头发,然后轻轻叹气。

  “何苦来的呢……可未必有人领你的情啊……”

  “我知道。”带着点苦涩的笑声很是短暂,欧阳明健享

受着对方指尖的温存,闭上疲惫的眼,一点点放松了身体,

“你当我真傻哪……其实我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心里跟明镜儿似的,只是嘴上硬,只是头脑里拒绝接受

,这,是之前若干年的欧阳明健。

  然后,现在,在短短的一个月之内把自己的负担尽数丢

掉,好像烂俗的电视剧里描写的什么“迎着太阳奔向新生活

”那样,欧阳明健,终于做了个他目前为止的人生中,最重

大,最豁出去了的决定。而这个决定,是因为他穆少安而做

的。

  事到如今,穆少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他只想发狠般

的好好“折腾”这家伙一番,用这种方式让欧阳明健安心,

让他知道,就算你放弃了所有,不是还有我在这儿呢嘛,就

算谁都把你给扔下了,不是还有我哭着喊着争着抢着非要你

不可嘛……

  好你个大贱人欧阳明健呐,你真的让我尝到了百味杂陈

难以言表的滋味了!你啊你……你真是……

  “那,你现在就是彻头彻尾一穷人了吧?”深吸了一口

气,穆少安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声问了一句。

  “啊,对,还真是。”欧阳明健好像很认真的在思考,

“我好想全身上下就剩七十多块钱了。”

  “那你发工资之前的日子还有法儿过么?”

  “不是还有你呢吗。”特别理所当然的口气,欧阳明健

笑得肩膀直摇,“你舍得让我饿死?”

  穆少安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死死抱住这个

快要了他命的家伙,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在释然般的长叹之

后轻轻啃咬欧阳明健敏感的耳廓,接着,他用那种低沉而且

温柔到让人快要承受不起的声音缓缓说着:

  “……你啊……我把这么些年的,都一块儿补给你!你

就是饭量再大,兹有我在一天,也绝不能让你饿着……”

  

  【完】


番外1:“没收”“非法所得”


从腰酸背疼中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怎么亮,侧身看旁边

,那男人表情很平和,不像是正在低血压的地狱中挣扎,很

好,欧阳明健想着,然后慢慢从床上挪下来,晃里晃荡朝后

面的小浴室走了过去。

撑在水池子边沿,两只手有点儿哆嗦,其实他全身现在

都不怎么灵便,昨天搬家累一贼死,晚上穆少安那孙子过来

之后还把他一通折腾,虽说他也相当乐在其中吧,可是……

“横是真上岁数了……”皱眉叹气捶腰,欧阳明健好像

个老头子一样念叨着。

简单洗了个澡之后,他顶着被水淋过之后更加卷曲的头

发走回卧室,本想把那家伙踢醒,却看到穆少安正坐在床沿

用手机打电话。

没有出声,只是爬回被窝里,欧阳明健点了根儿烟,抽

了没两口,穆少安就挂了电话。

“有任务?”他开口问。

“我一片儿警能有什么任务这大清早的就找我啊。”笑

了笑,穆少安并没有回过头来,“我刚才是给我爸打个电话

。”

“靠,这刚五点,你们家老爷子起这么早?”欧阳明健

侧过脸,在烟灰缸里熄灭了没抽两口的烟,同时看了看床头

的闹钟,有点不敢相信。

“没有,他跟我妈现在在美国呢,有时差,人家那边儿

现在刚吃完饭。”

“哟?你爸妈出国啦?春节的时候你不说他们俩还在国

内呢吗?”

“啊,一礼拜之前把,人家俩人二度蜜月去了。”说到

这儿,穆少安微微有点不好意思,但欧阳明健却流露出一种

颇为羡慕的神色来。

“行啊,老两口真有情调啊。”轻声感叹了一句,那家

伙便不再开口。

“羡慕了?”穆少安很快明了了欧阳明健的意思,他凑

过去,摸了摸那湿漉漉的自来卷,然后好像很无意的说着能

吓人一跳的甜言蜜语,“那这样儿,等咱俩到那岁数,我也

带你上国外旅游去,成吧?”

欧阳明健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不好意思了,他格外格外

的不好意思了,张了几次嘴,最终还是放弃了似的叹了口气

,被对方无心说出的一句天大的誓言给震撼到不知所措的欧

阳明健,到最后只剩下了脸红的本事。

“哦对了,还有个事儿。”穆少安突然正色起来,“你

那个存折里头,有多少钱?”

“什么存折?”

“就你昨天说的那个,要给……那孩子治病的那个存折

。”

“哦,也没多少。”无所谓似的撇了撇嘴,欧阳明健很

随意的报了个数,“不到十万吧。”

“那成,我回头给你补上这个钱。”

“啊?”欧阳明健愣了,“不用吧,我不想要那钱了。



“那不成,凭什么你一下儿损失这么多啊。”

“嗨……倒也谈不上损失。”

“除非,那是你的‘非法所得’,要那样儿我就不给你

补了。”

“那成,那劳驾你就当那是我非法所得的吧。”欧阳明

健傻乐。

“……你啊……”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无奈的叹息,穆

少安揽过欧阳明健的肩膀,然后一翻身把他压到床心。

他抱着他,脸颊贴在他颈侧,用嘴唇轻轻磨蹭那暴露在

冷空气中一段时间之后有点凉的皮肤,穆少安很舒服的吁了

口气。

他在想刚才所谓“非法所得”这个词儿,什么叫非法所

得,就是通过违背法律的途径得到的东西呗,那,欧阳明健

是不是也可以算是他的“非法所得”?

突然想到这里的时候,他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了。

“你想什么呢?”好奇的声音传来,然后是抚弄那黑亮

发丝的指尖触感,穆少安终于轻轻笑出声来。

“我想,非法所得应该马上没收。”尽量用严肃的口吻

说完,穆少安抱紧了怀里还有点不明所以的男人。

他想,他就是得把这个大非法所得给没收到自己这儿,

说没收就没收,说不返还,就绝不返还。

【完】


番外2:二心间

心跟心的距离,可以缩到多短?

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擦着湿淋淋的头发往里屋走的时

候,穆少安看见那个赤条条的家伙正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自

己手腕上那道明显的红痕。

他心里一紧。

“起来了?”走过去,站在床边,摸了摸抬起头来看他

的大猫的脸颊,穆少安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下一句话



“困死我了……”欧阳明健享受爱抚的同时打了个哈欠

,然后在哈欠的尾音中用有点儿可笑的声音发问,“今儿是

不是还得参加校庆去呢?”

“啊,对,昨儿不说了嘛,九点集合,十点开始。新老

校长致辞,完后是校友代表发言什么的……”坐在床沿上,

穆少安简单报着流程,可还没说完,欧阳明健就有点突然的

伸过手来,拽掉了他刚才搭在光裸的肩膀上的那条毛巾。

“真他妈烦……我就烦听人发言,要我说直接吃顿饭聊

聊照张相就得了……”一边唠叨着一边用毛巾的一角揉了揉

还有点睁不开的眼睛,欧阳明健再次打哈欠。

“那哪儿成啊,那还叫校庆吗。”等他擦完,穆少安拿

回毛巾,然后再次伸手摸了摸那家伙的脸颊。

穆少安喜欢这样摸他,因为欧阳明健总能很好的配合这

种动作,每当脸颊与掌心接触,他就会像只真的猫一样闭上

眼轻轻蹭着他的手,从那睁开眼之后微微带点湿润的目光就

能看出来了,这只猫很享受这种简短但是又显得格外绵长的

温存方式。

“那,这个怎么办?”欧阳明健突然打断了温存的气氛

,他把腕子抬高了一些,凑到穆少安面前,“总得挡一下儿

吧?”

看着那红印子,穆少安有点喉咙发痒。

那是昨天晚上激情的附属产品。

原本已经说为了第二天的折腾省些体力的,却还是在钻

进同一个被窝之后很快就不安分起来,是两个人都不安分,

于是,所有的原始计划都宣告破产。

他们可以说是做得足够激烈了吧,穆少安有点失控,或

者说他觉得只要一进到这个火热到销魂的身体里去他就会野

兽模式全开,结果,在情欲漩涡里攀着他肩膀努力配合的家

伙渐渐抓不住他的手臂了。

“……你、你丫是人还是牲口啊……啊……”带着十足

的煽情口吻说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欧阳明健感觉到对方稍稍

停住了动作,但他并不准备就此放弃讨伐,“你就不怕我受

不了你,跟别人跑了?”

愣了三秒钟,穆少安乐了。

“你跑一试试,我看你能跑哪儿去……”带着粗重而且

滚烫的呼吸,穆少安把嘴唇凑到他耳际,低沉的声音伴随着

情欲中的沙哑,听来格外让人全身颤抖,结果,在颤抖中,

一丝冰凉和一声金属相碰的声响过后,欧阳明健抬头看时,

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铐在身下这张铁艺大床的床头上了。

他忘了自己在跟一个警察同床共枕双宿双飞,他忘了警

察肯定是铐子不离开身体方圆一米五范围之外的,他忘了穆

少安经常就把手铐放在床头柜上……

好极了,现在可以抓来用了,当……情趣用品……用?

“靠,不会吧,你有这……”他后头的“嗜好”这个词

没说出来,埋在身体里的穆少安的人间凶器猛地一个深入,

欧阳明健所有的言语就都淹没在控制不住的婉转呻吟当中了



他有时候也挺恨自己,怎么一到床上就觉得自己不是人

了呢,穆少安是牲口?那他不也一样牲口嘛,有过之而无不

及。

他记得穆少安紧紧抱着他,紧到彼此的胸口没有一点间

隙;他记得穆少安火热的吻他,从嘴唇,到锁骨;他记得穆

少安在他也跟着狂热起来的时候伸手护住了他被铐着的那只

手腕,滚烫的指头挡在冰冷的金属和火热的皮肤之间;他记

得他用另一只手抓开穆少安的手,然后拉过他的头,在发狠

一样吻上那薄嘴唇之前发狠一样的开口:“甭跟我装好男人

!赶紧的……我快……”

他快不成了,他快射出来了,他快高潮了,他快攀顶了

,他快……快那什么了。

然后,在最后一刹那,欧阳明健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就

记得穆少安死死抱着他,那手臂的力量让他明显感觉到一种

可以称之为独占欲的东西,但在这欲望中,还有更明显的,

能把人骨头闷酥了的柔情……

那是昨天晚上的事儿。

然后,就是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发现手铐早已经被

摘掉,穆少安不知去向,只留他一个在那张大床上,看着四

周豪华的摆设。

啊……

欧阳明健叹了口气,头脑渐渐清醒。为了出发方便,昨

晚他到穆少安家里来了,从这儿出发去以前的高中距离更近

一些,对……然后就是那场激烈的性爱,再然后,就是他呆

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手腕上这个并不严重却足够显眼的红印

子发愣。

他有时候会想,穆少安为什么那么热衷于用几乎能把人

理智与灵魂都逼出体外的方式来做爱呢?而且每到最后阶段

,就是那种紧到能感受到彼此心跳的拥抱,说实话他很喜欢

这种拥抱,可是……

穆少安呐,你那样抱着我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呢……?

那天,被欧阳明健用来遮挡那条红印子的,是穆少安的

手表。

宽表带儿的卡地亚TANK,欧阳明健把搭扣扣到一半儿就

好象过敏一样又摘掉了那块价值不菲的奢侈货。

“不成不成不成不成……”一连串的拒绝,他把表递给

穆少安。

“怎么了?”正在低头系鞋带的男人抬起头来。

“太不合适了。”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又不是别人的表,你就戴着呗。



“不是,我是说,我戴这玩意儿……”有点烦躁的抓了

抓头发,欧阳明健终于开口,“你也知道,我平时都不戴表

……”

那是,平时你手腕子上也没那么条红印子啊。

“戴表也只戴过一次……”

对,高中的时候见你戴过两天表。

“然后,还给弄坏了。”

是啊,你打架啊,人家抄板儿砖要咍你,你抬手就挡,

结果你没事儿,表碎了。

“弄坏了我也没心疼。”

那是,你心疼过什么呀你,你见天介吊儿郎当……

“那不是一地摊儿货嘛……”

穆少安明白了。

“咳……”他淡淡扯动嘴角,然后凑过去,小心翼翼给

欧阳明健戴上那块三万多的名贵玩意儿,他动作很小心,不

是怕弄坏了表,是怕弄疼了那家伙的腕子,“你就戴着呗,

甭怕弄坏了,要不干脆送你吧,你要是喜欢……”

“真别扭……”又开始低龄儿童表情了,欧阳明健没有

搭理对方的话,只顾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陌生物件,那样子是

足够可爱的,尤其是在穆少安眼里,于是,控制住嘴角想挑

起来的微笑,穆少安凑过去,在那昨天晚上不知道吻过多少

次的嘴上亲了一口。

欧阳明健没有立刻回应他。

于是,第二口跟了上来。

回应不够积极。

第三口。

回应开始积极起来了,但是不够热情。

第四口。

回应终于热情到了他希望的程度。

穆少安满意了。

但是欧阳明健意犹未尽。

舔了舔湿润润的嘴唇,被腥气勾起了食欲的猫眯着眼睛

看着面前的男人。

“操……”穆少安被那眼神看了两秒钟不到,脊梁背儿

上就腾地烧起一把火来。

一把抱住了那家伙的腰,然后借着惯性把他顶在衣帽间

的墙上,穆少安决定再好好尝尝那张猫嘴的味道。

“几点了我说……”欧阳明健尚有一丝理智存在。

“你戴着表呢,我哪儿知道……”穆少安很狡赖的说完

,毫不迟疑的堵住了那张嘴。

他吻得很急切,但是足够细致,覆盖住上唇,轻轻含啜

,然后是下唇,之后是探出舌尖沿着刚刚吻过的地方晕染一

遍,完成这几道工序后,起初的急切消失了,转而是让人无

法抗拒的火热深吻。

牙关被撬开,舌尖霸道的探进来纠缠肆虐,穆少安品尝

着欧阳明健口腔里残留的牙膏的清凉味道,却被那种清凉混

合着煽情的气息引诱到七荤八素不能自已。于是,一双已经

对于爱抚驾轻就熟的手很快探进了对方的衬衣下摆。

他有点高兴,欧阳明健穿衬衣不喜欢把下摆塞进裤子里

去,该说这是痞子的耍酷天性,还是故意为他创造便利条件

?或是干脆就是单纯的赤裸裸的引诱?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当那双放火的手掌贴着开始燥热

的肌肤游走时,欧阳明健意识到,今天这校庆,他看八成儿

是得迟到了……

靠在墙上,裤子团在脚边,衣衫凌乱,还被抬起一条腿

来,这样的状况多少让欧阳明健有点不接受,可穆少安并没

有打算就此放过他,和亲吻一样霸道的手指沿着已经半挺立

起来的分身搓弄了一会儿之后,直接就钻到了后面的窄缝里

,紧接着,在欧阳明健倒吸了一口凉气的同时,中指挤进了

狭窄却无比火热的穴道。

他有点头晕目眩。

得益于昨天的“开发”,那里依旧是一片柔软,而且很

快就湿润起来,穆少安感受到那种除了淫荡没有其他词汇可

以概括的触感时,不自觉的把脸埋进欧阳明健的肩窝,叹息

一样的吁了口气。

一阵皮带扣被解开的声响之后,是同样火热的掌心包裹

住穆少安的分身,他享受着欧阳明健的指头,享受着他身体

内部微妙的收缩,享受着挤压到敏感点时从那张嘴泄露出来

的低吟,然后,他终于在脑神经因为忍耐崩断之前抽出了手

指,压住那家伙的身体,扶稳抬起来的那条长腿,接着好像

个急不可耐的少年一般,一个用力,把已经湿了的顶端挤进

了狭窄的入口。

“天呐……”穆少安在心里喊了一声,“这简直……太

他娘的舒服了……!”

欧阳明健紧紧揽住穆少安的肩膀,把最初的那一阵钝痛

忍耐过去之后,是深入脏腑的怪异快感像钱塘江潮一般磅礴

而来。

算了!

他想,那倒霉的校庆迟到就迟到好了!反正他和穆少安

都属于朋友不多的类型,没有人踮着脚尖望眼欲穿等着见他

们,所以……真的,就迟到吧!就让他再体验一次不遵守校

纪校规的快乐吧!

肉体的快乐和精神叛逆的快乐交织在一起,双重快感加

上在衣帽间做爱的悖德感,复杂的愉悦几乎要让人溺毙了,

欧阳明健只知道自己如何用指头纠缠着他的头发,如何用腿

勾住他的腰,如何用湿热的亲吻激起对方更猛烈的动作,然

后在穆少安的撞击与冲刺中一步步攀上顶峰。

彼此间的距离,近到密不透风。

急速起伏的胸膛贴在一起,凌乱汗湿的鬓角贴在一起,

指头浅浅交缠在一起,身体深深结合在一起。

连呼吸都是混合在一起的。

欧阳明健觉得,原来彼此分离这若干年来产生的距离,

可以通过这种方式缩减到最短。

他头脑里一道霹雳闪过。

“靠……”低下头,脸颊贴着穆少安的颈侧,他低声笑

了。

“笑什么呢你……”穆少安咬他耳垂。

没有说话,没有回答,欧阳明健收起笑容摇了摇头。

我说穆少安呐,你总喜欢那么拼命抱着我,就是这个原

因吧……

欧阳明健在心里问他,也是问自己。

是这个原因吧?害怕太久的分离让彼此无法顺利心灵相

通,于是非要皮肤贴着皮肤,身体包裹着身体才能踏实下来



是这个原因吧,因为,我也喜欢你这样和我贴近,贴紧

,我也喜欢你腻着我粘着我的感觉,我也只有这样,才能感

觉到最彻底的那种放松与踏实。

让我觉得,我跟你,想要再分开,是不可能的了……

时钟走到九点半,两个人还在床上腻乎着不肯起来,不

,应该说是不肯再起来。

欧阳明健枕着左手,抬着右手,看着腕子上那块把他卖

了都买不起的手表,百无聊赖数着皮质表带上的细腻纹理。

“喜欢就给你了。”穆少安轻轻笑,然后侧脸贴在那只

大猫的胸口。

“那我不成了卖身了嘛……”不满的声音,指尖抚摸着

那漆黑发丝的触感,穆少安爱死了这种氛围。

“你卖,我就买。”他笑。

“我可贵着呢啊。”他也笑,然后在停顿了片刻后开口

,“哎,别压着我成吗……”

“我听听你还有没有心跳。”穆少安抬起头,没有什么

表情,但是眼底深处流露出的温情足可以让人心跳过速。

“没有那我不成诈尸了?”欧阳明健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然后拉过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用自己的嘴唇,堵住了对

方总也不怎么会说甜言蜜语,却经常一开口就是甜言蜜语的

嘴。

拥抱的时候,彼此的胸膛紧贴在一起,好像隔着皮肤就

能感受到双方强烈的心脏跳动。

穆少安很满意。

其实心跟心的距离就是可以无限缩短的,哪怕只是一个

简单的拥抱,两颗心也可以在彼此的臂弯中,做到零距离。

【完】


番外3:来了,1120


  “我说……少爷。”欧阳明健从被窝里钻出脑袋来。

  “叫谁呢你。”穆少安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略微有

点儿不满。

  “穆少爷,我叫你呢穆少爷,哎我说少爷……”欧阳明

健明显开始来劲了,他干脆把上半身都钻了出来,微微朝浴

室门的方向探过去,似乎要加强声音传送的效果。

  “你找抽呢……”穆少安从浴室门口露出脸来,看着床

上那家伙很是机敏的缩回被窝里去的滑稽样子,颇为无奈的

吁了口气。

  “哎,说正经的,这眼瞅着……可就十一月底了啊。”

欧阳明健用怎么听都不像是正经起来了的腔调开了口。

  片刻的迟疑,穆少安从浴室里走出来了,腰间只围着浴

巾,湿漉漉的漆黑发丝贴在鬓角两侧,毛巾没有擦到的地方

,水滴就顺着流畅的侧脸线条一路滑到下巴,然后滴落在胸

膛。

  “十一月底?你超时空了?中旬这刚。”坐在床边,穆

少安继续擦头发。

  “中旬一过,不眼瞅着就是下旬了嘛,下旬一到,不眼

瞅着就是月底了嘛。”欧阳明健看着那个皮肤这些年来仍旧

苍白的家伙,看着那未曾被擦到而顺着后脖颈滑下来的水滴

,看着那水滴在房顶华丽丽的吊灯那华丽丽的灯光折射下闪

出的奇异光彩,终于一翻身爬起来,慢慢凑过去,把自己让

被窝焐到发热的身体缓缓接近了穆少安暴露在室内常温下的

皮肤,一双手黏在他肩胛,然后最终靠过去,探出舌尖,舔

掉了那怎么看都是一种诱惑的水滴。

  穆少安哆嗦了一下。

  他一甩手把毛巾扔到旁边的沙发椅上,继而回过头来。

  “你又找死呢吧……”他说。

  没有回答,刚缩回猫舌头的家伙浪荡荡的冲着他笑,穆

少安做了个简短的深呼吸,然后一把掀开被子。

  “往那边儿点儿,屁股大的地方都让你占了。”

  “哎哎……你冰凉的别挨着我!”有点夸张的躲着靠近

的穆少安,欧阳明健想要往旁边挪挪,却不想离开自己刚焐

热的那块地盘,于是到最后,大猫还是被结结实实抱了个满

怀。

  “说,你憋什么坏呢。”穆少安在啃咬他耳廓的间隙进

行审问。

  “我没有啊。”

  “少装蒜,没有,没有你提十一月底干嘛?”

  “你才装蒜呢……”欧阳明健拉住那只在他胸口揉来捏

去的手,“十一月二十号,跟二十八号,这么伟大的日子你

敢忘?尤其是二十八号,这天我忘了你都不许忘……”

  穆少安稍稍停住了动作。

  他笑了。

  轻笑时的气息就如同羽毛撩拨一般拂过欧阳明健的耳根

,惹得那只猫一阵轻轻的战栗。

  “我就知道……”他凑过去,用比刚才欧阳明健舔他时

更轻柔也更煽情的方式吻了吻那家伙脖子后面那个儿时留下

的疤痕,“不就一个生日嘛……”

  “……是俩生日。”欧阳明健又一阵战栗,他被那个低

沉的嗓音弄得有些恍惚,“哎,我就问你,你过生日……想

要什么?”

  “你——”一个略微有点拉长声的开头,穆少安在怀里

的家伙红着脸转过头看他的时候才接上了后半句话,“你给

我做顿饭吧。”

  “……我又不是没给你做过。”欧阳明健突然想,动物

就是比人有优势,你看但凡他要真是一只猫,脸红也看不出

来,可人就不一样了,那张光溜溜的脸稍稍多一丝血色就会

被明显察觉到。

  “嗯,我算算啊,距离你上次下厨,好像已经有三个多

月了。”穆少安似乎很严肃的说,“你看,上回你做饭的时

候,好像大街上还有穿半截袖的呢。”

  “你还挺执着……”欧阳明健回过身来,他终于把脸红

抑制下去了,“我做饭哪儿那么好吃啊。”

  “物以稀为贵。”那低沉的声音又开始在他耳际萦绕。

  “成,那我给你煮方便面。”刚要笑出来,一阵带着轻

痒的刺痛就印在耳垂上了,穆少安咬了他一口。

  “方便面我自己会做。”

  “那正好,你自己做呗。”欧阳明健撇嘴,“要不这回

我给你做,等月底我过生日的时候你给我做。哎要不都你做

吧,锻炼锻炼,省的你们家厨房那么大你一天到晚除了翻冰

箱找啤酒都不带进去一趟的,多浪费呀……”

  “……信不信我拿你拌面吃。”

  那张挺男人味儿的嘴里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的时候,欧阳

明健差点儿笑出声来,他总觉得听见穆少安这么说话实在是

比穆少安等他做那传说中的饭还要难得,还要惊人,于是,

他笑了,于是,穆少爷的脸色开始阴沉了。

  “行行行,我给你做成了吧。”收住了部分笑容,欧阳

明健故作投降,“事先声明,你想吃什么,原材料可得你自

己出钱买啊。”

  “成。”简单答应着,穆少安像是很满足了一样的舒叹

,“我出钱,咱俩上东边儿新开的那大超市买去。”

  “你自己去。”

  “我不会挑啊。”

  “……要不我说你是少爷呢!我说你是少爷你还不乐意

,嘁——”欧阳明健抱怨,抱怨了一半又突然觉得这抱怨很

好笑,于是他收住了后头更多抱怨的话,转而变成了取笑,

“哎,你说……要是派出所没食堂,你是不是早就饿死了?



  “派出所没食堂,家里不还有你呢嘛。”

  “……”欧阳明健再度瘪词儿。

  他就不明白了,这披着警察外衣的匪类怎么就能如此大

胆而又如此自然的说出那么肉麻的话来呢?

  他更不明白了,自己明明已经身经百战脸皮比城墙拐弯

儿都厚实了却还会在听见这些话的时候不好意思呢?

  欧阳明健是真的没话可说了,他想,自己遇上穆少安可

能就是命里注定的,这个总是在不经意间带给他各种各样奇

妙感受与体验的伪装成人民公仆的罪犯,可能真的就在无形

之中渐渐改变了他的特质,让这只被从胡同里捡回来的流浪

猫逐渐开始依恋叫做家的这个地方。

  要不怎么说,世界真奇妙呢。

  要不怎么说,那什么,就是如此神奇呢……

  “这回我给你做饭,等我月底生日,你拿什么孝敬我啊

?”大猫开始耍赖,“说吧穆小安同学,你拿什么孝敬你哥

哥我啊?”

  “闭嘴!”穆少安“恶狠狠”的瞪他,然后拉过那只勾

火的猫,堵上了那张欠堵的嘴。

  距离月底还有段时间呢,他可以慢慢想给这只猫点儿什

么当礼物,要不干脆送他个项圈儿吧,免得他到处跑。

  “又笑什么呢你。”欧阳明健捏他脸。

  “没有没有。”穆少安摇头。

  好吧,玩笑归玩笑,总之自己生日里这顿饭算是成功蒙

到手了。

  很好很好。

  穆少安想。

  自己生日来了,自己家这只猫肯为他生日下厨了。

  这件事是真的很值得庆贺的。


【完】

番外4:猫啊,猫。



  早该知道,猫这种动物,你在他想要和你腻糊的时候,

你有一秒钟忽略他的存在,或是在你委屈了他的时候,又没

能及时补偿,都会引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于是,正在厨房拿切菜板子泄气的欧阳明健对于穆少安

来说,就是一只猫,一只正在因为被忽视和被委屈而开始任

性爆发的猫,一只需要你适度安抚,却又不能强行拥抱的猫



  养猫真的很麻烦。

  想到这儿,穆少安突然笑了。

  多少有那么点儿算是气乐的。

  今天下午,原本商量好了下班后要去外头吃饭然后好好

溜达溜达的计划,因为派出所突然而来的任务而夭折了,对

此,欧阳明健并没有表示郁闷,他在电话里还是很豁然并且

嬉皮笑脸的,可后来事情就渐渐变得超出掌控了。

  首先是费了挺长时间才等来了分局的电话,好,抓到的

那个小偷分局没法派人来接,于是派出所要开车给送过去。

  穆少安自然而然成了司机。

  然后是分局今天不知道怎么办各种事项的人就那么多,

好,小偷和押送者都要耐心等待,于是这个过程消耗了大约

两个小时。

  穆少安自然而然成了冤大头。

  接着是从分局回来之后,高速路上竟然堵车了,每条车

道都堵得好像停车场,好,警用频道里说前方出了重大交通

事故,于是光是卡在高速路上动弹不得就整整四十分钟。

  穆少安自然而然成了受害者。

  再然后是在夕阳中好不容易离开了拥堵路段,下了高速

,回到派出所,好,该给欧阳明健打电话了,可左一个电话

不通,右一个电话不通,全都是“不在服务区”的警示音,

这让穆少安开始恼火了,积攒了一天的怨气开始急速膨胀,

他告诉自己先冷静,别着急,可当他跑到欧阳明健租住的房

子,发现房门紧锁的时候,那怨气就有点压制不住了。

  最后,他听见了由远而近的说笑声,熟悉的,再熟悉不

过的说笑声。

  是欧阳明健,还有另外一个男人。

  两个人从胡同口溜达过来,借着路灯光可以看得清楚,

那状态应该可以说是叫做勾肩搭背吧,叼着烟,聊着天,嘻

嘻哈哈溜溜达达……

  穆少安眯起眼来了。

  “哟,你来啦?”欧阳明健在看到院门口站着的,一身

黑衣的家伙时,稍稍迟楞了一下,随后把搭在旁边那人肩膀

上的胳膊撤了下来,“……那什么,要不你先走?我有点事

儿。”

  “哦,也成,那你忙你的,有机会咱再聚聚。”对方答

应的倒还算痛快,可是对于穆少安来说,答应的痛快不如消

失的速度快,他度秒如年的等那个陌生人走出视线,然后转

脸看着朝他走过来的欧阳明健。

  “瞅瞅瞅瞅,一脸旧社会啊你。”不知死活的仍旧开着

穆少安的玩笑,欧阳明健溜达过来,打开院门。

  “那人谁啊。”穆少安没心思搭理那更加搓火的玩笑话



  “哦,我一小学同学,跟我还坐过同桌呢。”那表情几

乎就可以说是很兴奋的了,“今儿下午我上胡同口买烟,结

果碰见他了,怎么看怎么眼熟,结果一问还真是,哎你说这

多巧……”

  “跟你关系挺好的吧。”

  这话除了吃醋,就不可能是别的了,欧阳明健稍稍瞪大

了一双单眼皮儿的小眼睛,看了看跟在他后头进了院子,又

跟在他后头进了屋的穆少安,看了片刻,突然笑了。

  “哎,你又职业病了吧我的民警同志。”坏笑着的猫靠

近,然后伸出手来勾住穆少安的肩膀,“你这儿审犯人呐?

那你说我是罪犯哪条啊?”

  “少废话。”打开那只手,穆少安脱下外套,挂在门后

,“我问你,你手机怎么老打不通。”

  “啊?”欧阳明健那惊讶倒不像是装的,他从上衣口袋

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之后了然的“咳”了一声,“你看看

,电池松了,结果自动关机了。”

  “那怎么老是‘不在服务区’?”

  “我说你看没看过那电影儿啊,就那个,那谁演得那个

,关于婚外恋的,不是那男开机时候拔电池,老婆打电话就

听见不在服务区嘛。”欧阳明健多少有点儿不大乐意再这么

被审查了,他抓了抓头发,然后侧过脸,“你不信谁也别不

信我啊,我就那么不可信啊……”

  “你啊,你有前科,你个犯罪分子……”穆少安原本是

想反过来取笑他一下的,可就是这么一句什么前科与否的话

,让刚被劈头盖脸审问了一通的猫终于发威变老虎了。

  “我靠,穆少安,你怎么意思啊你?!我不就没接你电

话嘛,再说我不接你电话也不是我的错儿啊!你瞅瞅你这来

劲劲儿的哎!你要是吃醋了就尽管说,你们家有钱,闲的没

事儿就乐意买醋喝我管不着!你就是醋缸里泡大的也他妈跟

我没关系!可我告诉你说啊,你还少跟我这儿阴阳怪气儿的

!哦,合着我跟我小学同学聊个天儿你就不爽啦,那我小学

同学多了!好几十呢,我还有初中同学呢,还有后来那帮哥

们儿呢,那你要是一个个挨着排儿的吃醋你不得让醋骺死啊

你,嘁……还别不告诉你,今儿个我原本想得还挺好呢,我

还说跟你好好在家吃顿饭呢,今儿他妈可是老子生日!一年

就一回生日还得跟你生气,我冤不冤啊我!你还少跟我瞪眼

,还跟你说,今儿这饭老子不做了!你有能耐你自己做吧,

没能耐回你们家吃法国大餐去,甭跟我这儿吃粗粮!”

  一大堆,那绝对是一大堆话。

  这一大堆话把穆少安说愣了。

  然后,似乎后背的毛都倒竖起来的猫嘀嘀咕咕嘟嘟囔囔

的转过身就朝厨房走了过去,并且在关上厨房门之前扔给站

在原处的穆大少爷一句听起来格外“恶狠狠”的威胁。

  “你别进来啊!你敢进来我拿菜刀劈了你!”

  再然后,就是这句威胁,让穆少刹那间明确意识到,欧

阳明健这小子,压根儿就没真生气。

  或者说,即便是生气了,也带有十足的因为委屈,因为

不爽,因为别扭而产生的撒娇意味。

  他有那么点儿放心了。

  在大屋里踱了几步之后,穆少安听见了厨房里锅碗瓢盆

的碰撞声,他叹气。

  点上烟抽了两口之后,穆少安听见了厨房里冰箱门被“

帮当”甩上的声音,他苦笑。

  熄灭了烟,大致想好了该怎么安抚并且调教一番这只大

猫之后,穆少安听见了厨房里咣当咣当切菜的声音,他开始

有些沉不住气了。

  “行了,这就快切着爪子了。”自言自语着,他大步走

向小厨房,一把拉开厨房门,迈步进去,他站在那只猫旁边



  没有反应,欧阳明健还在拿切菜板子出气,动作只见重

不见轻。

  穆少安“哎”了他一声,然后发觉那动作稍稍慢了一些

,他的心在自己终于伸了手,极为小心的从猫爪子里拿过那

把菜刀来之后放下了,紧接着,他一把拽过都不想正脸看他

一眼的欧阳明健,朝他无奈的笑了笑,便拉着还想挣扎与拒

绝的家伙一路朝卧室开足马力奔去。

  要说男人和男人啊,就是小孩儿和小孩儿,小屁孩儿懂

个屁啊,雨过天晴不出太阳等什么呢?就算还没雨过天晴,

打过雷了也可以立马出太阳,就算没有打过雷,刚有点儿阴

云就跟着出太阳又待如何?

  于是,感叹着俩大老爷们儿在一块儿其实特省事儿的穆

少安,根本没拿欧阳明健的挣扎与反抗当回事儿,他把那家

伙牢牢压在床心,压在厚实而且柔软的床垫子上,继而牢牢

堵住了那张猫嘴,那张还想骂他几句解解恨的,欠堵的猫嘴



  和猫打交道很不容易,有的时候还很麻烦,但在养熟了

之后,野猫也终归会恋家,会黏人,会因为实在贪图爱抚和

缠绵而实在不想离开。

  他怀里这只就如此。

  于是,从连踢带打到安分下来再到积极响应穆少安的“

号召”,并未耗费多长时间,欧阳明健发出来的声音也就跟

着从最开始的“你他妈的我他妈的”,逐渐变成了压低了音

量且气息不稳的抱怨,最终,这抱怨也消散在喘息之中了,

穆少安知道,成了。

  猫这种生物,他闹别扭,很多时候只是想让你重视他而

已。

  所以你就放开手赶紧用实际行动好好“重视”他一下儿

吧。

  他早就等不及了。

  ……

  厨房,扔着菜刀和一案板被七零八落分尸碎骨的菜叶;

卧室,荡着低沉的耳语和偶尔控制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

的呻吟;床上,滚着两个赤裸裸汗涔涔黏糊糊的大男人,两

个大男人纠缠在一起,交缠在一起,用他们早就习惯,始终

喜欢的方式,缠在一起,难分彼此。

  ……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并且安静到让人受不了,是大约

半夜十一点。

  “……哎……我说。”先开口的是欧阳明健,他从热被

窝里伸出手来,摸到床头柜上的闹钟,看了看时间,“快十

一点半了。”

  “嗯……”穆少安从背后揽着他,意犹未尽亲吻那小麦

色的肌肤。

  “我饿了。”格外煞风景的言辞。

  “你没跟你那小学同桌一块儿吃啊?”

  “我说,你又来劲是吧。”欧阳明健给了身后的男人一

胳膊肘,然后,他在放下闹钟时轻轻叹气,“真是,都快过

了……”

  “什么?”

  “我生日啊。”

  “哦。”突然笑了,停止了亲吻的男人也停住了在对方

胸前揉捏的指头,“生日快乐啊。”

  “靠,你假不假啊。”欧阳明健也笑,笑到肩膀直摇。

  “……那我说什么?”

  “你还不如说两句甜言蜜语呢,恶心是恶心了点儿,可

总比这个听着真啊。”

  挺长时间,身后没传来什么声响。

  “你睡着……”刚想问一句,骂一句,欧阳明健在听见

耳根处那句低低的话语时,把所有想说的话都给咽回去了。

  他半天没能发出声音来。

  然后,沉默了好一会儿的大猫翻过身,眯着眼,把指头

插进穆少安漆黑的发间。

  “当真的?”

  “当真的。”那表情应该可以说是傻笑了吧,傻到让欧

阳明健几乎像个纯情少女一般的怦然心动了,于是,他决定

借着这怦然,这心动,说句自己不准备负责任的话。

  凑到那家伙耳边,一鼓作气,大猫说了句:

  “那……我也是。”

  穆少安轻轻笑出声来。

  然后,他加大了手臂的力道,紧紧抱住了粘在自己身上

的男人。

  ……

  耳鬓厮磨时,他想,待会儿拽着这家伙一块儿去拯救那

些被分尸碎骨的菜吧,想必,哪怕只是做个菜粥也会味道甚

好的……

  他又想,养猫其实并不难,也并不麻烦,只要你喜欢。

  于是,一切都因为你喜欢,一切都得益于你喜欢,喜欢

都喜欢上了,再多说别的,又怎么不是多余的呢。



  【完】


番外5:不快乐等什么?



元旦将至。

  欧阳明健这些天老是神神秘秘的,这让穆少安多少有点

儿疑心病发作。其实决不能怪他小心眼儿,主要还是那只猫

已经开始有了故弄玄虚的味道了。

  给他打电话,经常不接,要么就是接了没说两句就匆匆

挂断。

  去他的暂住地找他,时常没人,要么就是这小子裹着浴

巾顶着一脑袋湿头发跑出来开门。

  和他做那件败火的事儿,动力也好,耐力也罢都在退步

中,要么就是干脆用最近天冷,关节疼来推搪。

  男人的耐性和承受力是很有限很脆弱的。

  于是穆少安终于恼了。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借着饭桌上的机会,他单刀直

入。

  “啊?”正往嘴里扒拉饭的猫抬起那双单眼皮的小眼睛

,看着穆少安控制不住瞪起来的大眼珠子。

  “问你呢,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儿不大对劲啊。”拿

筷子小心把盘子里烫口的菜往边沿分散了一些,免得那个嘴

急的家伙烫了舌头,穆少安尽量让语气柔和,“怎么老觉得

你挺累的,还挺忙。”

  “……哦,可不是嘛。”欧阳明健咧开嘴傻笑了两声,

“就是忙呗,冬天本来修电暖气的就多,这又快元旦了,逢

年过节的,向来活儿忙。”

  “嗯。”算是应了一声,穆少安贴边儿给他夹了一筷子

凉的差不多的菜,“那就多吃点儿吧。”

  大猫的傻笑变成了一连串儿“嘿嘿嘿”的笑声,最后还

加了一句“还是你对我好,你说你怎么这么会疼人呢?”

  我会疼人?穆少安想。我实在是除了疼你一下儿没别的

招儿可用了不是嘛。

  不过,其实也不尽然。

  除了疼他,还可以追踪他,就好像当初你调动了大学同

学去查欧阳明健底细那样,虽说招数有点儿那啥,可不失为

一个办法,尤其是在已经想不出什么更好办法的时候。

  于是,穆少爷再次出击了,只是这次他没找别人帮忙,

他是自己亲自上阵的。

  悄悄盯着那家伙走出胡同口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敌

特工作者。

  偷偷跟着那家伙到车站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监视老

婆的丈夫。

  默默瞧着那家伙一路赶到南边儿那个花木中心的时候,

他开始疑惑。

  等到他看着那家伙好像个壮劳力一般帮着商家搬运那些

一人多高的观叶植物和最小也超过电饭锅直径的大花盆的时

候,穆少安同志,疑惑并为解开,心疼倒是真的发作了。

  这小子到底要干吗啊……他不懂。

  他确实不懂,那个修电暖气的活儿不是干得挺好嘛,一

个月工资虽说不多,可养活自己也是没问题的,再说这小子

有一半儿的时间都赖在他的“汤耗子”里,不客气的说,这

可以省下不少钱,那,欧阳明健这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家伙

,干吗还要增加这么个打工的活儿呢。

  他这绝对算是打工了,而且还是现金结账,当时干当时

给钱,这种典型的下层劳动人民之下那个层次的人做的买卖

,已经有了安定日子过的欧阳明健又干嘛非要去体验呢。

  穆少安的疑惑逐渐上升成疑虑了。

  在他眼瞧着那只因为干活儿弄得灰头土脸的猫,完事儿

之后跑回家去,然后又在一小时之后洗的干干净净,捯饬得

利利索索人模狗样走出来的时候,穆少安觉得,自己不能再

忍耐下去了。

  手机响,是欧阳明健的。

  接了电话,又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似乎是电话里和他碰

头的人就出现了,嗯,好极了,年轻男子,穆少安太阳穴绷

起了一条血管。

  又过了不多时,两个在胡同口相谈甚欢的人又等来了新

角色。

  一个年轻小姑娘。

  这就更好了……穆少安那单眼皮儿的大眼睛眯起来了。

  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每当他眯眼、皱眉、太阳穴绷起

血管来的时候,他的恼火、焦躁,以及莫名其妙的不安情绪

,已经占据他全部神经了。

  三个不知道自己在人民警察监视中的人一道高高兴兴走

出了那片灰暗的平房区,只留了穆少安一个人在原地继续着

自己的烦闷。

  然后,当天晚上,在终于成功把那只猫叫到自己家吃饭

的穆少安,终于扔下了所有大少爷贵族气和天生来的矜持与

闷骚,决定当面锣对面鼓,和对方好好聊聊了。

  “你今天跟谁出去了。”

  “啊?”

  “别装糊涂,一小伙子,一小丫头。”

  “……哎,你……”

  “我看见了。”

  “我说……你丫不会是监视我呢吧。”

  那口气里带了些许嘲讽,穆少安没反驳,因为他多少有

点儿心虚。

  “到底是谁啊……我不想逼问你,可我怎么着……也有

知情权吧,不管怎么说……”

  “行了行了行了行了……”一连串的话题终止符之后,

欧阳明健摆了摆手,“你说你挺大的人了,这么干幼稚不幼

稚啊。”

  “我干什么了。”

  “你干什么了你知道,嘁——”赌气一样的放下筷子,

大猫侧过脸去看着一边墙上的挂钟,他看了大约半分钟,继

而转回脸来,看着比挂钟英俊了无数倍的穆少安,看着对方

不知该局促还是该恼怒的脸,也大约看了半分钟之后,突然

噗哧一声,乐了。

  “你笑什么笑。”局促和恼怒在升级。

  “没什么。”稍稍收敛了笑容,欧阳明健抬起脚,在桌

子底下碰了碰穆少安的脚踝,“你啊,算了,难为你这么大

独占欲,还疑心病这么重。我干脆都跟你说了得了,别回头

让你再产生什么心里障碍。”

  穆少安感受着脚脖子上微微有些发痒的触感,耐心等对

方开口。

  “我在外头混的这些年,有一段儿就是跟南边儿那个花

木中心呆着的,不过性质不一样啊,你也知道。然后……这

次回去找点儿活儿干,是想趁年底多挣点儿钱,我一哥们儿

跟那儿呢,比别人给的多。那个……下午跟我碰头的,是头

一阵儿跟我在一快酒吧打工的小子,那小姑娘是他妹,这不

今儿个我那个打工到期了嘛,就说一块儿出去玩儿玩儿,也

没上哪儿,就是瞎逛,你想啊,带着个初中生能上什么新鲜

地方。哎我可都告诉你了啊,你可别跟我说你不信,你敢不

信我可跟你急啊……”

  一大堆话说完,已经好像在自言自语一样的欧阳明健抬

起头来,看着正在低头抹脸的穆少安,那只苍白的却足够有

力气的手从略微有点儿泛红的脸上抹过,然后放下,然后又

拿起筷子,然后小心夹了一筷子菜,小心放到欧阳明健碗里



  “吃吧,别凉了。”

  “……哎,这就完了?”

  “嗯。”

  “不多问了?”

  “没什么可问的了。”

  “你不想知道我多挣钱是为了干吗?”

  “不是坏事就成。”

  “还真不是坏事儿。”大猫开始露出猫的笑容,狡猾的

舔了舔嘴唇,他端起碗来,好像特别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快过年了,我想给你个惊喜。”

  穆少安差点儿把碗扣在桌子上。

  “啊?”

  “唉——便宜东西不能打动您的心啊我的大少爷,可太

贵的把我卖了也买不起,我就只能买个中不溜儿的,害怕你

不稀罕,要说您什么没见过啊您……哎,我头两天去了一趟

工美大厦,看上一……”

  “你等会儿。”当机立断打断了对方好像很可怜的唠叨

,穆少安轻轻放下碗,“别说了,再说就不是惊喜了。”

  “我不是怕你不信我嘛——”拉着尾音的,阴阳怪气儿

的说法虽然很找抽,却足够调动了穆少安的某种情绪或是冲

动。

  “我信了。”压制住那种冲动,穆少安又给欧阳明健夹

了一筷子菜,“赶紧吃吧,多吃点儿。”

  “干嘛呀,怕我饿瘦了不值钱呐?”贱笑着的家伙再次

抬起脚来碰了碰对方的小腿。

  “不是,我是怕你饿柴了,吃的时候塞牙。”穆少安想

往旁边挪挪腿,却又怎么也不想舍弃那种微微发痒的感觉。

这种感觉从触感演变成心灵体验,竟然成了莫名的快乐,这

种快乐继续上升,上升,再上升,竟然又演变成淡淡的幸福

了。穆少安体会着这神奇的上升与演变,继而终于在被这种

演变打败的时候一下子站了起来。

  “过来。”

  “啊?”

  拉着猫爪子,转身就往楼梯的方向走了过去,穆少安想

,就算事后这混球说他性欲大于食欲他都认了,食色,性也



  “哎,我还没吃饱呐~!”欧阳明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里头并没有太多的不情愿。

  很好。

  “完事儿了接着吃。”他迈上楼梯。

  “那还不凉了?”

  “我给你热。”他走到楼梯拐角。

  “重新热的不好吃了就。”

  “做新的。”他继续上楼梯。

  “哎~!还没吃完呢就剧烈运动,你就不怕我阑尾穿孔啊

?”

  “穿孔了就切了。”他登上最后一节楼梯。

  “切了不就少一件儿东西了?”

  “那我把我的给你。”他走到卧室门口。

  “我不要你的。”

  背后传来笑声,接着是一股反方向的力量,卧室门被那

只猫关上了,紧接着自己就被拉了过去,一张嘴被贴上来的

猫嘴堵了个结结实实。

  于是,那种微微发痒到快乐又到幸福的感觉再次飘了起

来,穆少安把主动起来的家伙紧紧抱了个满怀,决定在接收

不知该算是元旦还是春节礼物之前,先把这只猫给“接收”

一回,或者是好几回再说。

  想到这儿,他嘴角开始上扬,心里愈发快乐了。

  也是,大过节的,不快乐又等的是什么呢?



  【完】

夫妻相性一百问
  
首先,感谢童桑帮我客串了记者=v=+很尽职尽责咧~!而且

适度恶搞适度为难被采访者『捂嘴诡笑』,那么下面就开始

了~~~

  ※
  请问你的名字是?

  健:“欧阳明健。”

  穆:“穆少安。”

  ※

  ==好听话的两个人丫。年龄是?

  健:“……30==。”

  穆:“29『傻笑』。”

  健:“="=你笑个毛?!”

  ※

  ==‘‘传说中的年下丫。那性别?

  健:“男==,这废话废的。”

  穆:“男『持续傻笑』。”

  ※

  穆先生请你严肃一点==

  穆:“==哦。”

  ※

  那么,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健:“……开朗吧,反正挺外向的。”

  穆:“嗯……我听说有人叫我‘腹黑’。‘腹黑’是啥

?”

  健:“==|||就是传说中的表面上三脚踹不出一个痛快屁

来,实际上满肚子邪恶思想,被逼到头就会野兽模式全开的

那种。”

  ※

  =[]=穆先生你很野兽么?!

  穆:“……『傻笑』我没有啊。『看欧阳』我没有吧?



  健:“……好吧你没有。”

  ※

  对方的性格呢?

  健:“我上头说过了,他是腹黑。”

  穆:“嗯……他啊……一只大贱猫?『笑』有时候很招

人恨,有时候又特可人疼。”

  健:“/////////”

  ※

  没听说过被人骂贱还这么开心的==

  健:“|||你管的着么==”

  ※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健:“高一。”

  穆:“开学典礼上。”

  ※

  真不浪漫。那对对方的第一印象是?

  健:“嗯……『诡笑』这小子还真帅嘿~~。”

  穆:“……这人怎么这么嘞嘚啊。”

  ※

  喜欢对方哪一点啊?

  健:“他啊……////应该是替我出头吧,丫其实……挺

拿我当回事儿的。”

  穆:“我……就是觉得,这人有时候……让人非对他好

不可,别的……实在想不起来了『低头』。”

  ※

  穆先生你真温柔

  健:“父性本能~~~~(= ̄ω ̄=)”

  穆:“==你闭嘴。”

  ※

  讨厌对方哪一点?

  健:“他有时候实在不够外场,也不是特爱玩儿,不过

这倒说不上讨厌。”

  穆:“……他高中时候女朋友隔三岔五换一个="=|||||

。”

  ※

  欧阳先生看样子你好像挺喜欢穆先生的啊,为什么会有

那么多女朋友诶

  健:“==我为了败火不行吗,喜欢他的时候意识不到,

还以为就是单纯欲求不满了呢”

  穆先生你也就由着他性子来?

  穆:“|||||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正常……于是……”

  ※

  真可怜……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的相性好么?

  健:“嘿……还成吧『侧脸』你说呢你说呢。”

  穆:“///我也觉得还成。”

  ※

  您怎么称呼对方?

  健:“姓穆的,『笑』穆少安,叫他名字……有过一两

回。”

  穆:“痞子『也笑』明健,这个在特定时候叫。”

  ※

  我还以为会叫臭不要脸的呢

  穆:“偶尔叫他大贱人『继续笑』”

  ※

  那您希望怎么被对方称呼呢

  健:“……现在这样就行了。”

  穆:“其实,我挺希望他叫我名字的,可他不好意思。



  ※

  『看欧阳先生』原来您会害羞的啊

  健:“||||他让我就叫他‘少安’,我肯定不好意思啊

!!下一题下一题!”

  ※

  如果以动物来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健:“大野狼?大公狗?。”

  穆:“|||||那你就是大贱猫。”

  ※

  这些动物一点也不可爱诶,对方在你们脑子里的印象就

这样真可怜

  健、穆:“|||||||||||||||下一题。”

  ※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健:“……腰带什么的吧,不过他家里高级货太多,我

送什么他都不新鲜啊。”

  穆:“……他需要的吧,能真正用的上的。”

  ※

  把自己包在箱子里送过去把

  健:“==|||||||||已经送了,您说晚了”

  ※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健:“我没啥特别想要的,什么都成吧,好玩的?。”

  穆:“我也没有什么,不过他要是送,什么我都想要『

傻笑继续』。”

  ※

  『看穆』穆先生您今天是怎么了……

  健:“==别理他,他吃笑药了”

  ※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健:“说不上不满……他要是在那什么的时候……稍微

……轻一点就更好了。”

  穆:“///////……我对他倒是没什么不满的,只要他好

好走正道就成了。”

  ※

  穆先生好像斯文败类哦

  穆:“『皱眉注视』”

  ※

  好吧,下一题是,您的毛病是?

  健:“……有时候太冲动,有时候太大大咧咧。”

  穆:“我就是觉得自己有时候有点儿……”

  健:“不坦然。”

  穆:“……差不多吧==。”

  ※

  对方的毛病呢

  健:“跟刚才一样~~。”

  穆:“他都说了我就不说了==。”

  ※

  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你不快?

  健:“他有话不直接说。”

  穆:“他又交女朋友。”

  ※

  您做什么事会让对方不快呢

  健:“同上。”

  穆:“……确实……同上。”

  ※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我觉得这题真废话

  健:“哈哈哈,还成吧,算一对儿吗?啊啊??『侧脸

』。”

  穆:“|||////你说算就算。”

  ※

  穆先生看起来一点也不想您口中说的野兽诶,欧阳先生

  健:“他就是一闷骚!!你不信晚上到家关起门来……

『突然愣住』算了,我什么都没说”

  ※

  两个人初次约会在哪儿呢

  健:“我家吧。。”

  穆:“嗯,他刚搬家那天。”

  ※

  我还以为是在分局,算了,那时候两人的气氛怎样

  健:“这还用说么==。”

  穆:“……下一题吧。”

  ※

  那是进展到何种程度了?

  健:“==|||||问他。”

  穆:“||||||本、本垒。”

  ※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健:“派出所?还有彼此的家。”

  穆:“嗯,差不多,偶尔一块儿出去买买东西。”

  ※

  买东西?不怕人说闲话啊?穆先生你不是人民警察么

  健:“他不怕,他有时候比我还脸皮厚呢。”

  穆:“你滚==||||。”

  ※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怎样的准备呢

  健:“亲自下厨给他做顿饭就成了。”

  穆:“啊,对,其实我们俩过生日的时候,就是一块儿

做饭。”

  ※

  是哪一方先告白的?

  健:“他!绝对是他。”

  穆:“……我==,就那天晚上。”

  ※

  不是欧阳先生么?分局那天,难道我记岔了?

  健:“我那个不叫告白吧==。”

  穆:“对,他那个是疯狗乱咬人。”

  ※

  好吧。那您有多喜欢对方

  健:“……/////////////////////////。”

  穆:“……反正,这小子以后别想跑。”

  ※

  他倒是跑的了啊==那么,您爱对方么?这什么问题这么

傻……

  健:“他爱我就爱『侧脸』。”

  穆:“那我不爱==。”

  健:“『转过脸』他的意思是他特爱我。”

  穆:“|||||||||||。”

  ※

  对方说什么让你觉得没辙?穆先生,我怎么觉得他怎么

样你都挺没辙的……

  健:“哈哈哈哈说对了!”

  穆:“你滚……”

  健:“其实,他一喊我名字我就没辙了。”

  穆:“……他有一回,说‘你得让着我’,我当时就没

辙了。”

  ※

  你都比他小干嘛让着他啊--

  穆:“他说在床上他吃亏==。”

  ※

  好吧。如果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健:“……”

  穆:“……『眯眼,皱眉』。”

  健:“好吧,我确定他不会变心==。”

  穆:“……我也是==。”

  ※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健、穆:“不能!”

  ※

  你俩这反映跟十好几年前为个女朋友翻脸的不是你们似

的,真假。

  健:“你看你不懂了吧,那个不是变心,是还没明确(=

 ̄ω ̄=)。”

  穆:“……|||||下一题吧。”

  ※

  如果约会,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么办?

  健:“直接去找他,估计又让公事儿缠住了。”

  穆:“……你问问他敢么。”

  ※

  『看欧阳』你迟到过一小时以上么?我特想知道你被穆

先生怎么了

  健:“……我没有。我不是舍不得让他等着嘛(= ̄ω ̄

=)。”

  穆:“///你滚……”

  ※

  对方性感的表情?

  健:“他啊……『终于不好意思了』他其实那啥之前表

情最性感了。”

  穆:“……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特……『渐渐消音』。



  ※

  =-=你们欺负我语文差

  健、穆:“==就是床上的表情。”

  ※

  那俩人在一起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健:“他高潮之前,把我越抱越紧,开始喊我名字,然

后……”

  穆:“你闭嘴吧!!『崩,怒目记者』我拒绝回答这道

题,赶紧下一道。”

  ※

  哟哟,还害羞==那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让你觉得最幸福?

  健:“嗯……那啥的时候肯定的,然后还有他平时对我

好的时候。”

  穆:“……他吧,他有时候撒娇,让人觉得,真是,跟

养了猫一样。”

  ※

  曾经吵架么?

  健:“那次在派出所算么。”

  穆:“之前上学的时候也有过。”

  ※

  都吵些什么呢

  健:“还不是因为有话不敢说。”

  穆:“包括他以前交女朋友,也是……”

  ※

  之后如何和好的?

  健:“年轻人,莫名其妙就和好了。”

  穆:“啊。对,一块儿一聊天也就没什么了。”

  ※

  那你们转世之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健:“哈哈哈哈哈……『侧脸』你希望么?。”

  穆:“////////////无所谓,反正再遇上你我也照样有

办法。”

  ※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

  健:“床上==,还有他替我出头的时候。”

  穆:“前一个跟他一样,还有就是他靠在我身上哭的那

回。”

  ※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算了,我给你们回答了把,床上



  健:“谁说的,还有别的啊,他平时也对我挺好的。”

  穆:“就是……『后头不好意思多说了』。”

  ※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他不爱我了”?

  健:“目前还没有。”

  穆:“……我也是。”

  ※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健:“噗……有吗??”

  穆:“|||||狗尾巴草,跟他是绝配。”

  ※

  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健:“有吧,有些以前的事儿。”

  穆:“嗯……他有些事儿,我不想多问。”

  ※

  其实我特想知道那个被你俩追了个转的姑娘是谁,哈哈



  健:“==以前一个高中同学而已。”

  穆:“就是的,你问这个干什么。”

  ※

  恩恩,我不问。您的自卑感来自?

  健:“家庭。这是硬伤”

  穆:“……我没什么可自卑的。”

  ※

  穆大少爷真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人,羡慕~~~~~

  v:“我也羡慕『举手』”

  ※

  两人的关系是公开的还是秘密的?

  健:“秘密的。”

  穆:“当然是秘密的。”

  ※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能否维持永久?

  健:“嘿嘿……能吧。”

  穆:“==我觉得能,一只猫还降不住。”

  ※

  请问您是功方还是受方?

  健:“|||||||||。”

  穆:“反正每次都是我上他。”

  ※

  说的好像旧社会逛窑子一样

  健:“||||||||||||||||||||||||||||||||||||||||||

下一题!!”

  ※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健:“这什么问题啊。”

  穆:“气势决定吧,还有那天晚上……”

  ※

  『看猫猫』你可以说你仪态万千美丽无法挡于是我们穆

先生就自动上钩了嘛~~~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健:“|||||||||这什么记者啊……状况……凑合吧==虽

然也挺舒服的,可要我反攻我没意见。”

  穆:“我有意见==。现在这样就挺好”

  ※

  初次h的地点!

  穆:“派出所小浴室==”

  ※

  这样就对了嘛,我们节目很专业的,18x的坚决消音。那

么当时的感觉。

  健:“疼死我了,他都给我弄出血来了==,虽说后头也

有点儿……感觉吧。”

  穆:“其实我也不舒服……都想不了那么多了”

  ※

  当时对方的样子

  健:“tvt……我啥都不记得了!!!”

  穆:“他啊……其实真的很惨……”

  ※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健:“我不记得了==好像是自言自语来着。”

  穆:“我问他‘起来了?还发烧不’。”

  ※

  每星期的h次数?

  健:“2-3次吧。有时候多一些有时候少”

  穆:“嗯,就是这个次数。”

  ※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健:“现在这样就成了。”

  穆:“嗯,差不多这样就挺好。”

  ※

  那么,是怎样的h呢?这tm什么问题==

  健:“普通一点就好tvt。”

  穆:“偶尔……激烈一点吧////////。”

  ※

  野兽的本质快要暴露出来了诶

  穆:“『怒目+1』”

  ※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是哪里?

  健:“……脖子吧。”

  穆:“……那儿……吧。”

  ※

  哪儿啊?『浑然不觉状』

  健:“『来劲』裤子拉链里头塞着的东西”

  ※

  『看猫猫』你说他说明白不就完了。那对方最敏感的地

方呢?

  健:“嘿……好多地方其实,不止是那根,还有锁骨,

他跟狗一样,摸摸脖子下头就兴奋了。”

  穆:“你想死是吧……||||||||||||你不也一样么,还

有你脖子后头那个疤。还有你大腿内侧,还有你胸口……”

  ※

  你们互相吐槽把,很多女fan就想听你们爆料==

  健、穆:“|||||||||||||||||||||||||||||||||||||。



  ※

  好了--下一题,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健:“其实……不仅很冲动,其实……有时候也特性感

。”

  穆:“……大贱猫本性完全暴露,有时候也很可人疼==

。”

  ※

  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健:“喜欢啊『侧脸』你呢你呢。”

  穆:“……晚上告诉你==。”

  ※

  不带打击报复的。

  穆:“好吧我也喜欢『咬牙切齿』”

  ※

  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健:“家里啊。”

  穆:“后来派出所还有过一次。”

  ※

  你家还是他家啊?

  健:“都有。”

  穆:“我家多一些。”

  ※

  您想尝试的h地点?

  健:“……别太诡异就行==。”

  穆:“……其实……车里……我倒是想过,还有……厨

房……然后……”

  健:“||||||||||你能别说了么”

  ※

  我要听然后后面的--

  穆:“他不让我说了『傻笑』”

  ※

  问问题的又不是他=皿=

  穆:“好吧其实我还想过在阳台上或者我们家那个小花

园里”

  健:“我怕蚊子!!给我下一题!!”

  ※

  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这是什么问题,烦死了==

  健:“都有。”

  穆:“不过有时候累了就睡了。”

  ※

  h时有什么约定么

  健:“他会投入的时候说好多遍爱我爱我爱我『鬼笑』

。”

  穆:“你怎么不说?!!!///////////////////////。



  ※

  那算不算脑子烧糊了啊

  健:“算啊算啊”

  ※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健:“……我有过。”

  穆:“我没有=皿=。”

  ※

  穆先生真忠贞。三贞九烈!!!

  穆:“|||||……下一题吧”

  ※

  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

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健:“啊哈哈……”

  穆:“|||||||『投降』其实……赞同。”

  ※

  如果对方被暴徒强暴了,您会怎样做

  健:“==|||||||……”

  穆:“我会杀人『默,点头』然后伪造一个袭警的假象

。”

  ※

  可是强暴欧阳先生的不就是您自己么

  穆:“我算是暴徒么?”

  健:“我说什么来着……你看他开始野兽了吧”

  ※

  他这是开始蛮不讲理了。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嘛?

  健:“多少有一点儿吧。”

  穆:“……我也是。”

  ※

  之后呢?

  健:“那倒是没了。”

  穆:“还是……多少有一点儿||||。”

  ※

  ==你到底在不好意思个什么劲

  穆:“因为……有时候一失控……怪心疼他的……”

  ※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

请……』并要求跟你h,您会?

  健:“让丫去死。”

  穆:“打一顿铐起来晾一宿,第二天问他是想去分局还

是忘了昨天晚上说过的屁话从新做人。”

  ※

  真狠……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么?

  健:“还成吧……『侧脸』你觉得呢?”

  穆:“|||你倒是很擅长勾引我……”

  健:“(= ̄ω ̄=)你不是也很擅长响应我嘛”

  ※

  那么对方呢?为什么问题一直在重复啊

  健:“他反正很擅长把人弄到死去活来。(= ̄ω ̄=)。



  穆:“==你等着的……”

  ※

  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健:“就说每次那些‘爱我爱我爱我爱我’的九成『诡

笑』。”

  穆:“……他能叫着我名字把我说的那些话跟我说一遍

就行。”

  ※

  他基本上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把--您这是难为他

  穆:“所以说只是希望==”

  ※

  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那种表情?

  健:“高潮之前(= ̄ω ̄=)。”

  穆:“同上==。”

  ※

  俩病人。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嘛?

  健:“以前可以,现在,反正不行。”

  穆:“……不行。『侧脸』现在你想去,也得有体力啊

。”

  健:“==|||||”

  ※

  您对sm有兴趣吗?

  健:“||||||没有。”

  穆:“手铐那回不算吧……那就是没有。”

  ※

  他那小手臂你也舍得上手铐啊==

  穆:“--我只是一时兴起啊……”

  ※

  如果对方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健:“直接让他去医院看病。”

  穆:“==同上。”

  ※

  ==好吧,那么您对强奸怎么看。

  欧阳先生你好歹回答一下,第二遍问了诶

  健:“……必要的时候,被逼急了之后的……一种手段

吧tvt……”

  穆:“……就那一回,别老说了就……////。”

  ※

  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健:“他有时候没完没了。”

  穆:“还不是你勾引的?!!”

  ※

  在迄今为止的h中,令您最兴奋、焦虑的场所是?这问题

真不健康==

  健:“……除了派出所那次--,应该就是在更衣间里的

那次了。”

  穆:“……我倒是没有什么这样的地方。”

  ※

  到你局长面前你也不焦虑是把==

  穆:“……那时候我也站不起来啊==”

  ※

  曾经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么?

  健:“有吧--,那次从医院回来,在休息室……”

  穆:“有好多次==,他只不过自己察觉不到。”

  ※

  那时攻方的表情?

  健:“嘿……脸红了呗,特迷离。”

  穆:“滚==||||||||||||。”

  ※

  攻方有过强暴行为么?完了完了,又来了……

  健:“有,不要紧的我已经坦然面对了==。”

  穆:“……他说了我就不说了==。”

  ※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健:“……除了疼和害怕,别的不记得了。”

  穆:“反正……真的挺惨的|||||||。”

  ※

  真不知道,你还会害怕。叹气。

  健:“你有意见么==他变成野兽了谁不害怕。”

  ※

  我这是心疼你呀。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健:“==他就行了。”

  穆:“……同上。”

  ※

  现在对方符合你的理想么?得,又是白问==

  健:“那就下一道题呗~。”

  ※

  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么?

  健:“手铐要是不算,那就没有了。”

  穆:“……手铐不算==。”

  ※

  老虎钳子才算是把--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健:“高中==。”

  穆:“||||||||||……就那次,在派出所。”

  ※

  合着您禁欲30载啊……

  穆:“不行么?!!!”

  ※

  可以可以。那时您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么?

  健:“==不是呗,是我高中第二个女朋友。”

  穆:“|||||||||||是,是,是,下一题。”

  ※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健:“嘴啊……还有……『侧脸』你说。”

  穆:“……==还有上头敏感点那道题里说过的地方。”

  ※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啊?

  健:“嘴啊……堵他的嘴很好玩==+。”

  穆:“||||我也是,我喜欢那张猫嘴==。”

  ※

  小心窒息了==

  健:“(= ̄ω ̄=)我们有技术~~~”

  穆:“行了下一道==”

  ※

  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情是

  健:“摸他!〉ω〈。”

  穆:“==抱着他说爱死他了。”

  ※

  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健:“他今天打算来几回。”

  穆:“他今天会不会说那句话。”

  ※

  哪句话?我爱你啊?

  健:“不是,是叫他名字,然后再说爱他。”

  穆:“|||||行了你要是不乐意跟我说就别跟别人说。”

  ※

  你特喜欢人家糊着脑子跟你说“穆少安我爱你我爱死你

”是把

  穆:“对,不行么?==”

  ※

  可以丫~一晚上的h次数

  健:“我反正不记得了。”

  穆:“好像有过一回是六次==。”

  ※

  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你脱?

  健:“互相的。”

  穆:“他有时候比我还积极。”

  ※

  对您而言,h是?

  健:“必要的吧。”

  穆:“一种表达方式。”

  ※

  啊啊啊,终于结束了。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健:“……嗯,我晚上跟你说///。”

  穆:“////////////////////那我现在说==,明健,你

得把后半生都交给我,听见没有。”

  ※

  活土匪,你哪儿像警察啊

  穆:“==已经是了,怎样”

  不怎样,我工作结束了,我洗澡去了--

  v:去吧去吧辛苦啦xd

  就酱,再次感谢童桑的协助xd。

  【完】
2009.10.02 Fri l 现代都市 l 留言 (0) 引用 (0) l top

留言

发表留言












引用

引用 URL
http://xiuolan.blog124.fc2.com/tb.php/90-3f226917
引用此文章(FC2博客用户)